“不敢,直呼下官贱名即可。”张龙谄笑道。
丁寿失笑:“足下也是两榜进士出身,何苦自轻。”
“非是自轻,下官对缇帅高山仰止,钦慕已久,能得训教已慰平生,怎敢已官场俗礼相待。”张龙揣袖俯,一副赤诚之貌。
“这话可不敢当,丁某前几日还是过街老鼠……”丁寿乜眼斜睨张龙,嗤笑道:“喊打的人里不就有张给谏麽?”
遭了抢白的张龙笑容讪讪,“下官……一时糊涂,胡言妄语,求缇帅恕罪。”
“恕罪?言重了。身为谏官,拾遗补缺是分内之事,丁某岂敢阻塞言路,只是……”丁寿意味深长地一笑,“给谏的题本是自内心?抑或受人指使?这其中差别大得很呢。”
“缇……缇帅何……何出此言?”事了!张龙心底悚然一惊,兀自不肯松口,故作糊涂。
“给谏尽可揣着明白装糊涂……”丁寿伸出手来,触及张龙肩头时清楚感受他浑身一抖。
丁寿只是掸了掸张龙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捏着他的官袍若无其事笑道:“只是本官提醒给谏一声,天气虽说转暖,可诏狱里阴气还重得很,还是提前多备几件衣物为好。”
看张龙面如土色,战战抖,丁寿心中舒畅,曹鼎当日为了活命,可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自然这位张给谏受寿甯侯指使弹劾自己的事也没放过,王八蛋,二爷便是落水狗,也不是任人都可打上一棍子的。
张龙汗出如浆,手足冰冷,结结巴巴道:“丁……大人,其中些许……误会,请容下官解……解释。”
“别解释了,本官没那工夫听。”丁寿把手一摆,不与张龙说话的机会。
不过二爷也确实忙得很,乾清宫内侍张锐一溜儿小跑奔了过来,见面先施一礼,“丁大人,万岁爷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走吧,我说张公公,光禄寺的膳食是越难吃了,上次那道猪蹄肚快打死卖盐的,难为皇上怎麽受得了……”
丁寿毫不见外地抱怨着宫廷膳食,随张锐远去,单撇下失魂落魄的张龙,愣愣怔怔不知何去何从……
*** *** *** ***
“说说,朝上你是怎麽想的?”朱厚照拄着下巴,瞪视丁寿。
我也想知道老太监怎麽想的,丁寿费了好大气力将嘴里的鹅肉巴子咽下肚,堆笑道:“今日朝上形势陛下也看见了,若不稍作曲意,恐难善了。”
“凭什麽每次曲的都是朕意,那些巡抚总督犯了错不该法办麽!”朱厚照拍起了桌子。
“应该,臣也没说不治他们的罪,这不掺进了锦衣卫麽,只要罪证确凿,还怕跑了他们,不过是换个说法,让那些官儿白高兴一场。”
“你是说……”朱厚照眸中放光,“那些臣子成了朝三暮四被耍弄的猴子?”
“万岁圣明。”丁寿恭维道。
朱厚照抚掌大笑,“好,你果然主意多,难怪老刘也没反对,朕都被你们蒙混过了!”
“那些官儿,将士们出生入死,衣甲俱残,若让朕晓得他们中有侵盗贪渎的,断不轻饶!”朱厚照断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