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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凉府治平凉县,工科给事中吴仪下榻的高平驿馆中迎来了一位不之客。
「黄堂夤夜造访,有何贵干?」吴仪一脸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平凉知府陈逵。
「听闻给谏明日启程,陈某特来送行。」等不到吴仪请让,陈逵自顾寻了一处坐下。
「好意心领,明日清晨在下便要赶路,恕不久留。」吴仪也不入座,直言送客。
「陈某一片至诚善意,给谏何必拒人千里。」
吴仪冷笑,「平阳府奸宄出没,公文尚且有被盗之虞,容不得在下不小心。」
陈逵似乎听不出话中讽刺之意,哂然道:「如今驿馆内外有固镇精兵严密把守,给谏还有何担心之处?」
「在外曰奸,在内曰宄,外奸易御,内宄难防。」吴仪掷地有声。
「好一个内宄难防,看来陈某是脱不得干系了。」陈逵大笑。
「黄堂自当明白,否则在下拟就报送朝廷的文书又如何会失窃。」吴仪盯着陈逵一瞬不瞬。
「陈某的确明白,只怕给谏明白得还不够。」陈逵将掩在袖中的一个蓝布小包裹推到了吴仪面前。
「这是……」吴仪面带犹疑。
「区区薄礼,给谏一看便知。」陈逵自斟了一杯茶,好整以暇地细细品味。
吴仪迟疑再三,还是将包裹打开,见其中是一沓账册,翻开细看,里面记载了宁夏、固原二镇文武官吏贪墨舞弊之种种罪状,涉及包括由弘治年到正德二年任职的历任巡抚、副使、管粮兵备等数百名各级官员,其中不乏朝廷方面大员,触目惊心。
陈逵捧着茶杯将饮未饮,斜睨面色青白不定的吴仪,嗤的一笑,「给谏,这份礼物可能弥补你丢失的那份公文。」
「这……这个……」吴仪满口苦涩,期期艾艾说不出话。
他虽是弘治十五年的进士,却一直在家赋闲,今年二月才同段豸、曾大显、周钥等几位同年得以授官,新官上任,吴仪也是一腔热血,本想在此次查盘中大显身手,做出一番成绩,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得不错,凭着账目中的一点疏漏,抽丝剥茧,翻出了宁夏平凉两地官员侵盗挪用马价盐课官银的证据,谁料公文书就便不翼而飞,他本来心中懊恼万分,现在看来,他现那些事和这份账册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这是从何处得来?」半晌,吴仪才干巴巴憋出一句话来。
「无关紧要,陈某只是保证,其中所载千真万确。」
「你想我如何做?」
「哎呀,给谏身为言官,又有查盘重任在肩,如何做还要陈某来说么?」陈逵故作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