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于镇抚司的大印。」麻璋轻声道。
「大印?大印有什么问题?」杨林突然轻松下来,「还能是假的不成?」
「这倒不是,只是这行文墨迹悬在朱砂红印之上,不知何故?」麻璋手指公文用印处,虚心求教。
「这有什么不懂的,这是公文上先用了大印,然后再提笔写的行文,明白了吧!也不知你们这些秀才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杨林犹在念叨,却觉得场中气氛有些不对,见那一干秀才和麻芳看着他的眼神都透着古怪,只有傻大黑粗的麻全和他带来的手下,一脸不知所谓的表情。
「你们怎么了?说话呀!」杨林骤感心中剧烈不安,忍不住大吼。
解一贯面容肃然,沉声道:「按《大明律》:空文用印者,绞。」
洪武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曾引得大明朝四方震动,人头滚滚,朱元璋改行「勘合」验对文书,又立严法重治伪造印绶与滥用公印者,百官士子无不知晓,曾在洪武四案中出过大力的锦衣卫官佐怎会不知情!
杨林惊觉事情败露,大喊一声「动手」,声音还未落地,便给飞来一脚踹翻在地。
「全部拿下,一个也别跑咯。」麻芳踢倒杨林,便冲手下军兵大声下令。
众军轰然领命,杨林手下那几个人适才都夹杂在军士之中颐指气使,此时猝不及防便被摁倒就缚,纵有几个伶俐的反应迅,也还没跑出牧场就被扑倒,少不得还要挨上一顿胖揍。
强弱悬殊,胜负明显,麻芳下了命令就不再管,大步走到已被上绑的杨林近前,从他身上搜出适才自己送的银票,再回想自己方才低眉顺眼送钱的委屈,越想越气,左右开弓连抽了八个大嘴巴子,边打边骂,「黑心的王八蛋,驴配了的狗杂种,你是哪根葱,也敢让爷爷孝敬你!」
杨林被打得口鼻流血,知晓此时决不能松口,兀自强硬道:「麻芳,你好大胆子,敢打锦衣卫,不怕抄家灭门么!」
「锦衣卫?有敢滥用空印的锦衣卫么?!」险些被冒牌货害得破财的麻芳火冲顶门,抬腿将杨林踢个跟头,提起大脚丫子对准杨林便是一通猛踩,边踩边骂,「打得就是你锦衣卫!告诉你小子,在大同这一亩三分地,就是那丁寿来了,老子也是照打不误。」
这一半天麻芳担惊受怕,憋屈狠了,如今这群人不论真假,有了这空印官文在手,理是占住了,何况周边不是他的亲信手下,便是本家兄弟与故交,也不虞隔墙有耳,是以毫无顾忌。
杨林被打得先是嗷嗷乱叫,随后苦苦求饶,麻芳一概不理,最后眼看被打得奄奄一息了,麻守备才觉得胸口这闷气消解不少。
捶捶酸的老腰,麻芳直起身来,自嘲道:「久不上沙场,这身肉也懒了,打个人便腰酸背痛,不服老不行喽……」
周遭一片静寂,无人应答,麻芳察觉气氛有异,游目四顾,见部下与麻璋等人神色古怪,眼神直向后方示意。
麻芳转了个身,只见身后整整齐齐列成几队,足有数十人,俱都衣甲鲜明,手按腰刀,眼神冰冷地瞅向自己。
这打扮气度比之杨林那虚张声势的模样不知高出多少,直觉对方来头不小的麻芳嗓子眼干,心头咚咚乱跳,壮着胆子拱手道:「敢问是哪位大人当面?来此有何贵干?」
队前一个高鼻深目,身着织锦飞鱼服的汉子一直歪头打量着麻芳,此时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道:「锦衣卫山西千户昌佐,奉卫帅丁大人手谕,接手方家牧场。」
噗通,麻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