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女眷要往那里走。”
有人好心提醒她。
但许银翘还是自顾自地跑了下去,直到来到内室的门口。
她打开门,看到裴彧眼中的震惊,他拿着一柄剑,身旁的八仙桌塌了下去,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身后,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从他们肖似的面貌来看,许银翘很快就对应上了人。何芳莳,以及她的母与弟。
裴彧见到许银翘,急忙上前来,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柄剑。他似乎要出言解释,但许银翘却越过了他。
她径直走到何芳莳面前:“芳莳。”
“谈谈?”——
第53章
何芳莳没有说话,只是垂下头去。
何耀在后头叫嚣起来:“你是谁呀?凭什么跑进来,要带走我的姐姐。”
许银翘一步步走到何耀面前,扬起下巴,神色中带着一丝倨傲:“闭嘴。”
何耀没想到,眼前的女人扬眉,竟有一种不容侵犯的高贵气质。他不知怎么的,缩了一下。
何母也上前一步,拉扯许银翘的手臂:“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好这么说话?”
许银翘不甘示弱地回击:“撒开,否则我打你了。”
何母从小到老恐怕没见过这么无赖的言论,她神色怔忡,手上松了劲,许银翘一用力,就挣脱出来了。
裴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银翘。
她有时候温柔沉默,有时候笑靥如花,说起话来,偶尔带着尖酸,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秀美如一盆兰草的。
但此时,她神色冷若霜结,藏着裴彧看不懂的深色。
裴彧下意识拦在许银翘身前:“银翘,有什么话,你与我讲便是。这其间,定是有什么误会。”
许银翘知道他指的“误会”是什么。裴彧做起事来,总是占理的,若是不占理,他也不会娶了何芳莳。
他想说的话,许银翘可以帮他说。
何母以何芳莳弑父之秘威逼利诱,定要何芳莳寻觅一个有身份的好郎君,重新光耀何家门楣,荫庇子孙。何芳莳在父亲逝世后失去庇佑,京城人家看不上她,只能一步步向下找去。何芳莳将自己的困苦告诉裴彧,裴彧的解决方法,就是自己揽过照顾何芳莳的重任。
难道裴彧不应该照顾失怙的师妹么?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顺理成章,顺到许银翘觉得,她才是那个局外人。
许银翘手心向上,如削葱般的手指伸展,放在何芳莳身前。
一个邀请的姿势。
何芳莳接过了许银翘的邀请。
裴彧担心的眼神落在二人身上,说不准谁更让他担心一些。
许银翘没有回头,留给他一个冷冷的背影。
*
“吃些花饼吧。”
许银翘伸出手,递给何芳莳一块糕点。
淡粉的花瓣印在洁白的面皮上,组成一朵海棠的形状。
何芳莳看着糕点,不易察觉地吞了口口水,抬眼观察着许银翘的神色,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接受这份好意。
许银翘没客气,伸手捞起何芳莳藏在袖底下的手,将糕点塞了进去。
“你肯定饿极了。”她说道,声音很平静。
因为她成婚的时候,就一天都没吃到过东西。
何芳莳这才将食物举到嘴边,兜着帕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她的吃相很优雅,糕点很松软,但何芳莳吃起来,一点粉屑都没有落下。
显然是经过了长久的、良好的训练。
许银翘自问在这一点上,拍马难及。回忆许银翘自己的婚礼,宫中嬷嬷害怕新娘的喜服沾上气味,或者落下食物的碎屑,并不允许许银翘吃任何东西。因此,那时候,她一整天滴米未进,嘴唇也只是在拜堂之前略沾了一些冷茶,润润嗓子。
所以,许银翘很体谅地带上了糕点,送给何芳莳。
何芳莳吃得很优雅,但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大半块点心就落入她的肚子。
许银翘想,这件事情,其实是京城每一位高门贵女必须的技能。她们总是毫不失礼,游刃有余,不像许银翘,因为一件小事,从满是男宾的大堂穿堂而过。
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成为众人所期待的四皇子妃。
许银翘心中这么想。
何芳莳吃完了糕点,清清嗓子,试探性地说道:“四嫂。”
许银翘回过神来。
何芳莳脸上带着难色,道:“你别生气,今天这纳雁礼,委实是做给我母亲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