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没有穿任何的战甲,也没摆什么仪仗。身上就只是一件便服。
可他一出来,六个衙役全没了动静。
胖差役站在轿旁,原本还想看热闹。可等铁兰山走近,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了。
“大……大帅!”
瘦差役跟着跪下,脑袋磕在土里。
“见过大帅!”
六个皂衣衙役哗啦啦跪了一地。
拔刀那个最惨,刀还没来得及收,手抖得更是厉害,最后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张贵还没转过弯来。
他先骂了一句:“哪来的闲人,敢扰营田司办差——”
话说到半截,他看清铁兰山的脸,喉咙里剩下的字全堵住了。
铁兰山走到他面前,伸手。
张贵手里空着,愣了一下。
铁兰山开口:“文书。”
张贵赶紧把袖里的文书掏出来,双手递过去,递的时候手臂抖得文书哗哗响。
铁兰山展开,站在田埂边看了一遍。
田里没人再吵。
铁兰山看完最后一行,把文书折起来。
“京中来的申饬?”
张贵咽了咽口水。
“回大帅,是……是营田司上峰转来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谁批的?”
“这……这上头有印,按规矩转到营田司,下官接文办差。”
铁兰山把文书收入怀中。
“这东西我收了,回头让人查查,这道公文从哪儿出来,又经了谁的手。”
张贵的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他太清楚这张纸了。
京里那道申饬是真有,后面添的几条罪名,也确实盖了营田司的印。
可中间怎么递、谁添笔,没人敢摊到明处讲。
真查下去,雁门荒这些年的修渠银、农具银、口粮银,全会被翻出来。
张贵的舌头像打了结。
“大帅,此事……此事或有误会,下官也是怕军屯章程坏了,才急着来封存账册。”
铁兰山没理他,转身看向林四娘。
“这地,你治的?”
林四娘点头。
“是。”
“河水也是你引的?”
“是。”
“为什么不先报?”
林四娘抬手指向远处旧闸。
“旧闸烂了多年,雨季水头过了就没机会。我若等批文,黄泥进不了地,盐还压在上头,今年就白等了。”
铁兰山走到保种区边上,看见五株糜子苗被木桩围住,根边还铺了干草。
“能种粮?”
林四娘蹲下,把地面一层新泥拨开,露出下面发白的老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