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块一亩的事不提了,不等于群众代表的身份就没了,村里有事还是找代表,尤其是陆、夏、向三人。原因很简单——前期出头多呗。
拆迁过去还只是说说,今天则说原本打算房子建好后再拆的,经镇党委决定先拆后建,有利于整体建设。其实先拆后建、先建后拆,与整体建设没什么关系。整体建设又不是整百栋楼房都建在一块预制的基础上,而是各建各的,有什么整体不整体的?现在的问题是镇党委说先拆后建有理,就有理。如果让向河渠评判,他认为先建后拆为好。
因为交钥匙工程至少有两点好处,一是被拆迁户方便,从原处搬进新房就行,不需要先搬进过渡房后再搬进新房。二是省了过渡费。要知道自搬出之日起到搬进新房前这段被称之为过渡期的每一天,政府都是要给被拆迁户的每个人支付过渡费的。先建后拆就不需要支付这笔费用了。
在别处也许因急待被拆对象的住宅地使用而等不及新房建成后再拆,但在沿南社区就不一定了。沿南社区拟建一百幢安置房,工程分东西两期建设,社区内需拆迁的总户数约百多户,有个七八十来幢新房就够安置,占拟建中的1o%不到。完全可以在先建成的第一期中拨出十来幢安置,然后再拆迁。
以向河渠为例,他从零九年六月份搬出到11年的1月,十九个月的期间内得到过渡费一万二千元,除去租房的四千房租费,净得八千,家电家具等于是政府帮买的。向家人口最少,三个队总人口四百多,该支付这本可不支付的过渡费是多少?但政府官员说先拆有理就有理,更何况老百姓还能得个一两百万的过渡费呢。
原先口头承诺盖好房子再拆迁的,现在改成先拆后建了,自然要代表们回去做好宣传工作,并定下开大会进行动员的日期。这是村里交代的任务,代表们回队后召开一家一主会议进行传达。会上有人说政府说话不算数由来已久,七月一号改到第二年的一月一号起算的失地补贴,连个补贴也只给三分之一;原先说先建后拆的交钥匙工程,现在又变成先拆后建了,现在答应我们还住在本队的,拆掉后不让住这儿了,怎么办?有人说先拆后建就要多搬一次家,多搬一次就白搬吗?这两个问题都很现实,于是代表们向村里作了反映,却没个说法。眼看着第二天就要开大会了,五队代表碰头后决定通知村委会,不答应条件,二十五组没人参加大会。
五队也就是现在的二十五组,在沿西是最不让人省心的一个队,惹事生非的常常出在五队。沿南社区建在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三个组的范围内,为说起来方便,还是按老习惯叫三、四、五队吧,只要稳住了五队,其他两个队就没泡儿翻,五队没人参加,大会开也白开,村委会只好将三个队的代表连夜请来会商。
由于有了上次的代表会,周书记跟大家也熟了起来,闲扯着生活的方方面面,听说向河渠有颈椎病,就传了一套运动疗法,叫跳绳。他说以前他的颈椎病挺厉害的,转动象触电,甚至放射到手臂上,颈部僵硬、酸胀,还有咔嚓咔嚓的声音,有人传了这套方法,他练了两年,各种症状都没有了。
向河渠的颈椎病什么时候患上的,已想不起来了。前年在家里洗碗时,将一只大海碗往碗橱顶层里放,居然举不上去;帮助凤莲推拿,凤莲嫌他不用力,糊差事,他才说出近些时期生的诸如提一桶水也提不动之类的事情。
凤莲说“难道生了什么病?找顾先生看看去。”于是去了医院。顾先生虽然已退休多年,由于他是医院的活招牌,许多外地患者都是奔他而来的,医院自是不放他回家,二楼有他的专门接诊室。
向河渠将症状逐一告知,他说“不会是肝炎了吧?”向河渠说“不象,因为我不是浑身没力,只是手没劲。”顾医生说“这么说可能是颈椎病。这样,你去拍张片子来瞧瞧。”
二十八块钱拍了张片子,果然是颈椎病。顾医生说“这种病药物治疗效果不好,理疗为宜。你没功夫天天到医院来做,好在你会推拿,这样,你花二十几块钱买个颈托,打打气,每天早晚各托半个小时以上,再推拿凤池、擦大椎、击肩井,做做米字功,慢慢会缓解的。”当时就为向河渠做了示范动作。将近两年的自我治疗,确实好转了许多,特别是手和手臂已恢复正常。
周书记说“开始跳的时候,跳一百下就气喘得不行,后来跳二百几十下也轻松自如。”说罢他做了一番示范动作后又说“说是跳绳,其实是模拟,手上没绳效果也一样,效果真的很好,你不妨试试。”向河渠说“谢谢你的传授,我不是试,而是一定会坚持做下去,直到症状全部消除。”周书记说“你这后一句话很关键,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什么好方法也不行,要有毅力,重在坚持。”
陆锦祥说“说到毅力很少有人及到老向,他的自我锻炼哪怕出差在外也是坚持不断的。”周书记说“唷——,不简单。”
向河渠说“容易。作家蒋子龙说‘坚持是一种伟大的力量’我记不得在哪本书里见过这样的说法,说是在世上最容易做的事是坚持,最难做的事也是坚持。说它容易是因为只要愿意做,人人都能做;说它难,是因为真正能做到的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做事都是虎头蛇尾。坚持一天容易,坚持一个月也容易,坚持一年就不容易了,但还不算很难,坚持十年、二十年呢?坚持一生呢?有些事之所以没能获得成功,就在于没能坚持。”
说到还住在老地方这个要求,周书记说“安置是政府的专设机构负责的,村里没有安置权。”夏振森说“这事很好办,别在我们队里打桩,明天就可以阻止。”周书记说“这话不对了,土地已被征用,田已不是你们的了。”
向河渠说“土地补偿费没有到我们帐户之前土地还是我们的。周书记,请不要跟我们说理由,因为真的说起理由来,我们不会输于任何人。你们盖了公章的复印件还在我们手上。有些事我们只是没有坚持,一旦逼我们坚持的话,我们会坚持的。”陆锦祥说“别处出现群众不肯施工,三四五没有出现,为什么?是我们在做工作。房子还没拆呢,不答应条件你们的工作组进队能做哪一家的工作?”
周书记说“各位没听我把话说完,产生了误会。我说村里没有安置权,不是拒绝大家的要求,而是说需要向上级请示。再有两年我就退休了,有什么好人不做?”正说间,周书记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走到门外,一会儿回来说“有个会我必须回去一下,你们的要求我会带回去请示的。孙书记,你跟大家继续谈。”说罢就转身走了。
孙书记说“我们先易后难。第二个要求现在就答复搬家费村里出,一家一百块,一百块不够的按实际支付的照补。住老地方我支持,但不能哪个队还住哪个队,三个队选一块地方,我去争取。来,大家先来选选地方。”
大家来到示意图旁,范模说“我看选在大转盘后面。”他用手指指着说。这块地方开阔,是个好地方。
陆锦祥说“我考虑好几回了。”他指着图说,“大转盘这儿敞开的只有边上两幢,安排不了几家。而这儿,大路贯穿小区东西,路北331、342、343、345、346这五幢三个队定神够了。路南房子跟这几幢隔过大马路,距离远,遮阴少,在整个小区里是最理想的地段。”
孙书记说“老陆会选,这地方确实在这个小区里是最好的位置。”众人都说“行,就依老陆说的。”
向河渠说“我们认为好,书记也认为好,镇上呢?我觉得夏振森的话书记不妨到镇上重申,如果不答应,我们立即阻止施工。土地至少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呢。”孙为民说“大家放心,我一定千方百计争到手。”
向河渠说“口头答应没有用,要有书面的。有了书面的,书记你才不会为难。”孙为民说“我要他们写个东西,类似于协议书的给我,承认在第一批安置。”陆锦祥说“这就要靠你帮忙了。”
孙为民说“这么说就不对了,村干部是村民的代表,代表着全村人民的利益,就象你们代表三个组村民一样,为所代表的人民争利益,目的总是一样的。我孙为民当的是沿南村人民的干部,不仅当着镇政府的干部,这一点我是明确的。”向河渠说“我今年六十五岁,第一次听到村干部有这样的认识,真了不起。”
不论镇政府怎样答复,三四五的拆迁势在必行,在工作组进队前,有些准备工作总是必须做的。向河渠的任务是核实二十五组须拆迁补偿的各户人口情况。
姜建国是个特殊人物,他的住房是两个弟弟的,与姜桂兰结了婚,户口是独立的。算不算一户?不算,他确实是独立的一户;算,房子在哪里?补偿费是补偿被拆迁的房主的,没房怎么补?假如只是补偿所拆迁房屋的价值倒好办,问题在于补偿费包含了宅基地费和每一户的额外补偿费用,是附加在房屋价值上的。套句文话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房子是皮,附加是毛,皮没有,毛往哪儿安?
情况反映到村里,村主任沈国成要向河渠做做姜家兄弟的工作,将协议书上规定给姜建国的两间暂算给姜建国,房屋的补偿总额姜建国只得附加的部分,其余仍归房主。
这本是件容易办的事情,按常理一说就成,更何况姜建国无儿无女,早在多年前已莶了协议,老了归姜家子女养,财产由姜家子女继承,姜建国的就是姜家子女的,有什么说不通的?
嗐——,你别说,向河渠硬是没说通。老三老四两家没一个点头的。向河渠很是不理解,他说“先这样做对你们两家应得的补偿毫无影响,我已跟二侯说过了,按户头附加的一半归你们,也就是说你们的收入不但没影响,还变多了,有什么好人不做?其次当初要是他坚持他的房子不动,他是不是补偿费会更高?他让了你们,你们也该记记前情啊。再说不管怎么说,他的所得最终还是你们的,你们养他的老,他的遗产又带不到阴间去,不还归你们吗?你们是在为自己多得补偿啊。”
老四姜建成说“谁说养他的老了?不养!”向河渠说“建成,这样说我就不赞成了,你们可是莶了协议的,我那儿还有一份呢。”
姜建成说“遗产要到死后才能拿到,哪个养他个流尸啊,不养。”向河渠问马美云和闻声围来的姜建元夫妇“老四说他家不养了,你们两家呢?”“不养!”“不养!”“不养!”老的小的都说不养。向河渠说“是不是再考虑考虑,社保做了以后除大病外吃穿开支和小病小痛,都不需子女花钱,养老只是老了不能动了,照应服待。”
马美云问“你怎么知道够了的?”向河渠说“凤莲她妹妹有了社保,每个月一百七十五块,一年就是两千一,我家开支是记了帐的,自然有数。”
赵巧美说“答应我财也不养。”
向河渠说“本来你们和你们的子女没有养他老的义务,是你们愿养才莶了协议的。协议还没有开始履行,实在不养也不能强迫,这样,你们把协议拿来给我,这事就一笔勾销。”
老四和马美云很快拿来给了向河渠,向河渠请他们在协议上方写了“作废”两字,并各自莶了名。老大却没去拿,向河渠问“你家的呢?”姜建元说“没了。”向河渠一笑说“没了也没事,美云,麻烦你在这份协议上帮写‘原养老协议没了,作废。’请大侯莶个名。”马美云、姜建元都按向河渠说的办了。向河渠将协议收起折叠收入裤袋,说“我只是奉大队的指示做工作,你们不同意,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