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队的王国秀摔伤了腿,请沿东顾建国看了几天,没见效果,来找向河渠,请他陪同去找顾医师。
顾医师除手术外天天坐门诊,找他看病并不难,可有些人偏以为有熟人介绍,医生会尽心些,其实是误解。凡名医都是尽心为病人看病看出医术来的,不尽心为病人看病得不到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也就成不了名医。当然是熟人、朋友也许更尽心些,但这没有什么标准可以衡量,只是患者及患者家属的猜测、想象而已。顾天生是沿江名医,更是个热心、怜贫的好人,有没有熟人陪同本无所谓,不过这意思不便在队里说,说了会让乡亲们误会你不肯帮人的忙,所以只要有人找上门来,向河渠照例都是欣然陪同,王国秀来找固然不推辞。
从医院回刚下车,凤莲说“翠玲来过了,说她姐夫来了,叫你回来后去一下。”向河渠车龙头用不着转,直接向西去陆家。
“许大哥,昨天公章刚到手,正准备今天去府上拜访呢,你来了很好,张校长想见见你,是不是去一下中心校?”向河渠握着许明熙的手说。
“忙什么?先进来坐坐,老许还有话同你说呢。”站在旁边的陆锦祥说。他对这位比他大七八岁的连襟从来不依爱人叫姐夫,只称老许。
老许要说的是郑若华听说他要到校办厂来,答应每月给他三百元,希望他去生化厂。他希望和梁、向合伙干,而不是计件制,但工资要三百元,因为他在外面跑,开支大。
正说间,梁金才进来了,梁金才也是翠玲去通知的。老许又重复了一遍。向河渠说“许大哥是去国平那儿还是到我们这儿,主意由你自己拿,我不勉强,也不与国平争。假如不是你已离开国平那儿两三个月,我根本不会去找你。别说张科长那儿的路子我走得通,就是走不通,挖墙脚的事也不是我向河渠做的。国平许了你的愿,你认为他那儿条件优惠,可以去。你要二百我们答应了,他给三百,我们比他再高点,他再加点,双方争夺,没什么意思。”
陆锦祥说“老许,你我是连襟间,不会车外水。我问你在河渠找你前国平为什么不找你,不开三百块的?国平的为人你恐怕得访访。”
许明熙不吭声,向河渠见梁金才眉毛一动,估计他要说话,要是他一同意加,自己就没法说了,连忙拦在他前面说“许大哥,本来张科长这条路我们已经走通,农药厂我有熟人锦祥是知道的,农药研究所所长樊玉骏是我的朋友,通过他弄点液碱不等于完全没路子,为什么还要找你?上次去你家就已经说过了,不重复。今天在这儿吹过牛吧,每月十吨我也能搞到,不信我们试试,今天是八月五号,到十月五号前,你许大哥坐在家中别动,或到国平那儿去先干干,看我能不能弄到二十吨?”
“不用试,我知道能。”陆锦祥说,“你的老师在市里给严书记当办公室主任,他给化工局长打个招呼,能不卖他的面子?”
“不,物资计划问题上我不会找他的,不能让他在这方面欠人家的情、坏他的名声。”
“名声?”陆锦祥有些不解。向河渠说“我的老师是个正直的好老师,而在物资计划上走门子是不正之风,我不能连累他,让他为难。”
“你也是个正直的好人,为什么也要走后门?”陆锦祥开玩笑似地问。
“哈——,你在考我啦。”向河渠知道他意在冲淡自己与老许的气氛,但也不无看自己怎么回答的意味。于是说,“走不走后门要看时、事,没有固定的规矩。那年红星桥重修,桥面统统拆除,只剩几根横梁。那天下着雪,农机站的施俊士嘴里衔着捆住饭盒的绳子,从横梁上爬过河来。明知危险为什么要爬?因为除从这儿走,南北都要绕上好远的路,上班来不及。
必过的河,危桥也得走。守经从权是做人与处世的方略,只要守住做人的基本原则,非重大原则问题可以变通行事。不走后门就过不去,明知是不正之风也得走。在我不走后门得不到非要的东西,就只好走后门;在我的老师,他没有非走后门的理由,所以就不能连累他也去走。”
“嘻嘻,你总有道理可说。”陆锦祥笑着说。
“不是我总有道理可说,而是我知道通权达变的道理,所以我正直但也顺应潮流,不象有些人认为的凡事都呆板、固执。
哎——,许大哥,价钱怎么说?有些事是要综合考虑的。比如你要三百块钱一个月,是可以的,但每月的供应量则相应增加。我们一批五锅七百斤,一个班月需二十一吨液碱,你能月供二十吨,工资四百呢,何止是三百?要与我们集体承包,那么工资就与我们一样高,外出开支按购进总额的百分之一包干,随你选择。你总不能既要与我们一起享受利分红,又要三百块工资,还只供十吨一个月吧?国平承认你三百块一个月,可是随你能供应多少都是三百?”
陆锦祥说“国平说了,要他保证一个月能生产二十八天。”
“他是四只锅子,一批五百六十公斤,每月就是十五点六八吨,按我们给的标准计算应是三百一十三块。”见许明熙仍然不吭声,向河渠说,“这样,许大哥你我都不忙作答复,大家都再考虑考虑,以后再说。张校长说过哪一天你到沿江来了,盼望同你聊聊,能劳你的驾去一趟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去就去嘛。”许明熙爽快地答应了。陆锦祥见说,忙说“去见见张校长当然可以,吃过饭去,二位也一起在这儿吃,省得麻烦张校长。”
梁金才说“还是到中心校去吃饭好。这样,我先行一步,以防张校长不在校内。过半个小时我不到,就请你们去,我在中心校等。”向河渠说“这样更好,还是梁校长想得周到。”
张校长、常志进是第一次与许明熙见面,两位校长热情欢迎老许来沿江共创校办大业。许明熙要求给聘请书,常志进立即请吴迪奎吴校长写聘书,盖上沿江化工厂的公章,聘他为供销付厂长。梁、向都知道许明熙不会到郑若华那儿去了。
酒席台上许明熙大谈特谈他在供销上的丰功伟绩,历数了到过的码头,当然生化厂也在其中。他讲了郑若华如何如何地不守信用,少他七十五块钱,几个月过去了至今不还,上次去要,亲见桌上有一千九百多元的支票,就是不给钱;讲康万银,甚至连郑若华的小舅子小许都不想同郑长期合作下去,只要沿江化工厂干起来了,他有握叫他们都到这儿来干;说小许小康技术好,到沿江来片碱生产就没问题了,等等。
听着许明熙的神侃,向河渠心里满不是个滋味初来乍到给张校长一个什么样的印象?不错,你到的码头多,在你会认为自己神通广大,是个能人,天下去得;在别人的眼里则会认为是个不扎根的、不堪大用的、在那些人家眼中可有可无的,要不然为什么你会从这家跳到那家,至今连个扎根的单位也没有?他向张校长望去,只见张校长无可无不可地笑笑,不附和,也不皱眉,只是笑看着许明熙唾沫横飞地演讲。
向河渠觉得不能再任凭这位老兄神侃下去了,于是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今天我非常高兴地看到许大哥和我们走到一起,来,我敬你一杯!”随后与许明熙一碰杯,仰面喝下,持杯望着他。老许刹住滔滔不绝的演说,也很兴奋地说“二年前就想同你向厂长干一番事业的,今天终于走到了一起,好,干!”也是一口喝下。小顾连忙来帮斟满。
向河渠说“许大哥,国平原在农机站的群力车口莶票,他叔叔要我帮帮他,就把他从农机站借到生化厂,让他搞片碱,并派小戴重点指导生产技术。他现在能独立支撑局面,我感到不负他叔叔的托付,很高兴。小康、小许,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一个是他的小舅子,即使不愿跟他,我们也不能用。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不跟国平搞竞争,请许大哥体谅我的难处。”
许明熙一愣,随后说“好好,听你的,我们放过他,不跟他争。”
梁金才举杯说“许厂长,今后就靠你大显神通了。来,我敬你一杯。”接着常志进、贾远华、小顾、小黄都敬了酒,连吴校长也敬了一杯。
许明熙酒多话更多,云里雾里侃过不停。吴校长请他帮红旗校办个校办厂,他竟然也满口答应。向河渠第一次见识许明熙的话篓子,不禁有些怀疑是否做错了选择。
这怀疑集中体现在他当天的《惊听老许云雾侃》这诗里。当天的日记中这诗没有题目,笔者帮他定名为《惊听老许云雾侃》。实不相瞒,向河渠日记中的诗与《习作录》里的不一样,多数没题目,书中所定题名都是笔者加的,无关大局,只为辑录时查起来方便,还请读者勿怪。这诗的内容是
为请能人许明熙,舍却自家可得利。谁知刚来第一天,言行让人疑难释。
扬言郑愿出高薪,工资不与业绩计。要官被封付厂长,夸历单位数难记。
指责国平欠他款,将挖技工来这里。唾沫横飞酒连杯,敢包沿化腾腾起。
信口答应吴校长,日后帮他办个厂。惊听老许云雾侃,暗问自己可误选?
与许相识不多时,德才如何不甚知。初来乍到委此任,是否有点缺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