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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原来人在动弹都费力的时候，寻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商晋承感受着熟悉难熬的疼痛，有些绝望的想，他睁着逐渐清明的眼睛，看向惨白冰冷且没有生机的天花板。

还是一个人。

好累啊……

为什麽不肯放过他？

ICU的缓冲区腾出一间休息室供尚丛舟使用，他回去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灌了两大杯速溶咖啡，旋即便转去消毒间消毒穿无菌服。

他不想让商晋承再孤孤单单一个人躺在那冰冷的地方，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越来越觉得，ICU竟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存在。

回到ICU单间时，护士正在给商晋承打针。

尚丛舟疾步过去，动作熟练地避开各种管线，然後很轻柔地托住他的肩膀轻抚，不管他能不能听见，一如往常似的轻声哄着。

“没事的，小承，就疼一下，很快就打完了……”

长期昏睡或卧床的病人需要注射抗凝剂来防止血栓形成，一般打在肚子上，可商晋承饮食长期偏少，胃肠道始终不够充盈，腹部几乎看不见脂肪，药水打进去很难吸收，肚子上全是一个个难消的鼓包，後来只能选择打在肉比较多的屁股上。

他屁股上全是青紫的针孔，尚丛舟看过一次後心里难受发怵，每次都逃避似的闭上眼睛，好像那针是扎在他身上一样。

“可以了，按一下。”

“谢谢……”

尚丛舟接过棉签压了片刻，小心将商晋承放平，擡眼时对上他一双浸着痛苦的双眸。

“小承？你醒了！”

商晋承簌簌发抖，额间浮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想咬牙，却只咬到了口腔里的呼吸管，咽喉处顿时掀起一股干瑟如刀割般的疼痛，头也叫嚣着闷胀更甚，疼出的眼泪滚滚而落。

“怎麽了，哪里又疼了？我帮你叫医生。”

尚丛舟慌慌张张开口喊人，值守的医生过来看了看，没有别的好办法，有些痛苦只能病人自己熬。

“没事的，小承，别怕……熬过去就好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尚丛舟说得很是心虚，他拢住商晋承一只手。

“这些日子闯过一关又一关，你已经很厉害了，哥知道你很辛苦……但是苦尽甘来，小承……再多坚持一下……”

商晋承疼得整个脑袋都在发木，耳朵里嗡嗡嗡的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尚丛舟，好像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憔悴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里皆是浓稠的倦意，尤其低头时，他竟看见了他头顶上一簇一簇刺眼的白发。

哥哥长白头发了……

比尚家父母猝然离世那阵子还要多，还要密。

是因为他吗？

既要操心公司，还要管他这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想必是一件极耗心血和精神的事。

如今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最後却还是拖累了哥哥。

商晋承想说话却说不出，挣扎着动了动被攥着的那只手，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