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消息霎如泼水入油锅,皇城上?下沸成一片。
就在宫中人等全部陷入混乱之时,一队兵马悄然摸至宫城墙外,与守城侍卫互通了消息,宫门洞开,浩浩荡荡冲杀进来。
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兵强马壮、配制精良,显然是有?备而来。
一路沿途封锁,与兵力明显占劣的禁卫军交战,大部队直奔宣乐帝寝殿所在?。
铁蹄踏地有?如雷动,轰隆声响以合围之势将整座寝殿包裹在?内,刀戈向?前,弓箭手一排排架起长弓,直到殿内一切活物都再无?逃脱可能才停下动作。
沈今墨从军队中阔步而出。
他满面得意之色,轻蔑的目光来回打量沈行舟,趾高气昂,道:“多日不见,你还是这般没用,傻六子。”
“不准你再这么叫我,”沈行舟沉下面色,下颌绷成冷硬的线条,无?惧无?畏的目光直直看进来人眼中:“夤夜率兵闯宫,五皇兄这是要造反不成?”
沈今墨实实在?在?一愣,继而放声大笑?起来,等?他笑?够了,才阴恻恻压着嗓子:“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指手画脚?”
“对,我是要造反,不过不是造我那苦命父皇的反……”沈今墨注意到沈行舟身侧那双黑沉如夜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顿了顿,向?他走去,边道:“而是要造你们这些意图不轨、谋朝篡位之人的反!”
沈行舟侧步挡在?林鹿身前,“站住!”
周遭几乎在?同时齐刷刷举起数把弓箭,弓弦拉满,箭头直指当中二人,稍有?威胁到沈今墨安危的举动,便会毫不犹豫地激射而出。
沈今墨丝毫不制止手下人持弓对举的做法,反而故作惋惜地摇了摇手指,“看到没,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根本?阻止不了我一点,个没用的,废物。”
说罢,沈今墨像小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伸指在?沈行舟额上?狠戳两下。
碍于虎视眈眈的弓箭手,沈行舟与林鹿均不敢轻举妄动。
沈今墨无?比满足于沈行舟又恢复成从前那般驯服的模样,眯起眼,黏腻的目光大喇喇转到林鹿身上?。
黑夜深沉,月色仿佛格外关照面前的人,在?脸庞上?晕出薄薄一层柔光——虽淡漠压着眉眼,却依旧不掩其秾艳昳丽之貌。
“林秉笔明明貌比西子,却杂务缠身、深居简出,自上?次一别,本?殿一直没有?机会相近,如今终于能再面对面说上?话,才知秉笔真真是风华正?茂、不减当年?呐!”沈今墨一把推开沈行舟,对林鹿容貌的喜爱不加掩饰。
沈行舟其实无?甚所谓沈今墨如何折辱他,但却难以忍受林鹿受到轻佻放浪的言辞挑衅。
他咬牙攥了拳,死死克制自己?想要一拳打烂沈今墨这张嘴的冲动,身体?压抑到紧绷,整个人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林鹿只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就缓解了沈行舟骤然升腾的怒火。
比起不识时务地与沈今墨好勇斗狠,沈行舟自是无?条件选择相信林鹿。
“听说五殿下前些日子才刚求娶了吏部尚书家好女,奴才还没恭祝殿下新婚喜乐。”林鹿从容上?前,不动声色将沈行舟拨去身后,十分?自然地朝沈今墨揖了一礼。
沈今墨微赧,眼中漫上?倨傲之色:“提那不解风情之人作甚?”
“看来五殿下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林鹿慢悠悠同他周旋。
“我劝秉笔还是歇了心思,别妄想在?这拖延什?么时间,”沈今墨却一下看穿林鹿所想,“你我说话这会儿功夫,我的人已经控制了整座宫城,啊不,本?殿措辞不当,应是‘神?兵天降清君侧,反贼手中救宫城’,才对。”
五皇子沈今墨终是于今夜露出凶相。
一时得意算什?么?笑?到最?后方称王!
原来他一直假意依附宣王,实则借沈煜杭之势暗中囤积军中势力,只待一个时机。
一个理所应当入城逼宫的时机。
就在?近日,他安插在?宫中的线人回报,二皇子沈清岸频频动作,先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逼得沈君铎退位让贤,后又对唯一死忠圣上?的纪修予下手,扫除一切障碍后,勾结刺客戕害天子性命。
那么,专属他沈今墨上?位的时机,就在?今夜。
——宣乐帝沈延身死、一干人证物证尚在?寝殿来不及销毁之时。
此时率兵进攻,于情于理都通,皇位、缘由皆有?,可谓名正?言顺。
“让奴才猜猜,接下森*晚*整*理来便是‘有?心救驾,无?力回天’,以及‘凶徒负隅顽抗,最?终全?部伏诛’,奴才说得可对?”林鹿依旧神?情自若,甚至游刃有?余地露了个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五殿下这步棋走得妙极。”
听出话中恭维之意,本?就因成功筹谋而飘飘然的沈今墨更加膨胀,面上?浮现出近乎若癫的狂妄来:“秉笔当真与本?殿是一路人。”
却又在?余光瞟到沈行舟满目戒备时冷下脸来:“再用这种眼神?,本?殿叫人剜了你双目!”
林鹿掩在?袍袖下的手,不动声色冲沈行舟一摆。
沈行舟恨恨别过头去。
沈今墨更加得意,毫无?形象地哈哈狂笑?起来。
于是,他说出了特特来见两人的真实目的:“我的傻弟弟,就你这么个窝囊性子,说不定林秉笔早就厌烦至极,只是还有?某些利用价值,才留你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