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沈行舟还要拉着林鹿闲逛消食,被后者轻巧地拒绝了。
“殿下初愈,不宜劳累。”林鹿起身,这是?准备告辞了。
“那鹿哥哥还会再来吗?”沈行舟迫切牵起?林鹿的手,轻轻捏了捏他手指,“我?是说……我能去司礼监找鹿哥哥吗?”
林鹿目沉如水,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沈行舟耷拉着脑袋,讷讷缩回手。
窗外阳光刚好洒了一束在沈行舟发?间,将他黑玉一般的头发?照得?通透蓬松。
毛茸茸的,瞧着可爱。
如此想着,林鹿动作轻柔地抬手摸了摸沈行舟发?顶,道:“奴才身份特殊,殿下还是?先照顾好自己。”
沈行舟听懂了,弦外之音是?等林鹿来找他!
“嗯!”沈行舟再抬头时又是?一脸的灿烂笑意,看样子很想直接扑到林鹿身上?,但也只是?想想,很快答应:“都听鹿哥哥的!”
林鹿难得?露了抹浅淡的笑,有如晴光映雪,转瞬又恢复成冷峻的神色。
从霁月宫回到司礼监时,林鹿正碰上?纪修予率锦衣卫收队回来。
“出去了?”纪修予停在林鹿面前,带着满身肃杀气息,与周边融融初夏之景格格不入。
林鹿点头称是?,直言是?去看望六皇子。
“哦,这样啊。”纪修予沉吟片刻,拍拍林鹿肩头,“随咱家过来。”而后转身朝后院行去,黑压压一队锦衣卫留在监外待命。
林鹿对锦衣卫出没?时带来的低沉气压司空见惯,穿过他们跟在纪修予身后。
还没?进屋,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纪修予轻嗅两下,回头冲林鹿道:“今天有酱鸭。在宫里吃饱没??要?不要?陪咱家再吃点?”
林鹿看了看纪修予,这位生杀予夺的大太监今日似乎心情格外愉悦,林鹿也不好扫他兴致,便答应了。
红木雕藤嵌理石的八仙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两副碗筷。
纪修予虽手握重权,在吃穿用度上?却?并不铺张,较之甚至不若市井间赚得?盆满钵满的富商巨贾。
正是?这份克己的心思,让纪修予其人几乎没?有破绽,上?位后立于不败之地,久无敌手。
纪修予忙了一上?午显然饿坏了,一坐下就大快朵颐起?来。
“尝尝,”纪修予还不忘给林鹿夹一块皮酥肉嫩的鸭肉,闲聊似的提起?:“户部尚书葛察,知?道吗?”
“知?道。”
“他死了,”纪修予懒懒执箸,用筷尖拨弄着碗中米饭,“正二品朝廷大员,死在自个儿家中。”
林鹿不怎么惊讶,颔首等他下文,顺势问道:“干爹辛苦,可查出凶手是?何人?”
这年头人命比草贱,离奇死一两个大臣也不奇怪。
“你这孩子,跟咱家想到一块去了,”纪修予哂笑一声,“我?且问你,为何断言葛察死于他杀,而非自杀?”
“儿子对葛大人有所耳闻,为人圆滑、心宽体胖,他亲孙日前刚满百天,依儿子愚见,自寻短见的可能微乎其微。”林鹿答道。
“嗯,不错,正是?此因,”纪修予毫不吝啬地夸了林鹿一番,又道:“鹿儿真听话?,让你留意朝中动向,你当真能记在心上?!”
“儿子谨听干爹教导。”林鹿规矩地低头以示谦逊。
“杀害葛察的凶手极其狡猾,没?在现场留下半点痕迹,”思及此处,纪修予面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有意考察林鹿似的道:“鹿儿猜猜,咱家最?后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林鹿睁着一双黑沉的眸,忖度几息刚欲作答,纪修予就哈哈大笑出声。
“傻孩子,咱家什?么线索都没?说,你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森*晚*整*理”精致菜肴中间有一不起?眼小罐,纪修予从中舀了一勺茄子酱拌进饭里,一边搅和一边道:“凶手潜入室内,将葛察先迷晕后勒死,吊在大梁上?——他倒也仔细,翻倒的凳子高度恰对上?葛察身高,遗书也揣在怀里。”
“本应做的天衣无缝,差只差,此子对我?朝官事不了解,终于让咱家抓了马脚。”纪修予很香地用着饭,说起?朝堂要?案的语气与闲唠家常无异。
林鹿沉默地听着,时不时在纪修予招呼下夹一点菜吃。
“遗书是?仿迹高手提前写好的,能看出下了功夫,言辞恳切、合情合理,连咱家第一眼看都被骗过去了。”纪修予趁吃饭功夫将此事讲了一遍。
原来周朝有制,正二品及以上?官员会使?用一种特殊黑墨,写到纸上?会散发?浅淡的清香,气味常保留十二时辰不散,用意是?为让皇上?在展阅奏折时心情愉悦。
葛察夜里身亡,第二天清晨被家人在书房发?现尸体,书案砚台里的香墨早已干涸结块,而死亡时间明?明?不足一整日,那封遗书却?并没?有半点香味。
除非遗书是?葛察提前写的,可他的书房日日有专人打扫,平时与葛夫人同床共枕,日常衣物也是?勤加换洗,藏着一封遗书不让身边人发?现,可谓绝非易事。
更何况葛府上?下口径一致,皆称葛察近几日与往常不无不同,看不出有任何的寻死前兆。
纪修予几乎笃定就是?他杀。
他杀?
灵光乍闪间,当时查案的纪修予骤然回想起?近两年着实死了好几位王公大臣,如今细数下来,竟都是?为祸民间、欺男霸女之辈,且死法千奇百怪,大多以意外、自杀或是?灵异悬案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