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奕风轻云淡接过一的话头,用轻柔的声音慢慢陈述,似乎只要他说得满不在乎,甚至故作漠不关心,那件事对他们兄弟俩来带的痛苦就会少一分。
吾与兄长为双子,自幼便一同,吾喜静,他悦动。药兽幼子本就药理异常,吾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赋,兄长却不擅长。双亲不喜丶族群厌恶丶吾…亦漠然。
拜赐那日,双亲赐名为“奕”,双子一名,则另一魂归大地。兄长坦然择後,吾庆幸有馀。而後偶然得知,双亲不喜实质为吾,吾愚钝死板,为人处世远不及兄长,而双亲于族群正处尴尬,那魂归大地之妖本该是吾。
之所以会是那样的结果,全权是兄长的妄断,自顾自替吾决定,因此为了报复他,吾就用秘法唤他回来。
“是的是的,我自愿回来赔罪,也乐意与你挤同一身体。”
一松开谈奕的手,高高踮起脚尖,同小时候一样搂着弟弟的肩膀,还一晃一晃地哄着,要不是现在身高不允许,他非得抱着他乖弟弟转上几圈,天赋异禀丶听话丶长得也好看,但只记得别人的好,自己受过的罪是一句不提。
一笑着笑着鼻头发酸,心里一阵一阵委屈,替小奕不平——如此好的弟弟,爹娘为什麽不喜欢;为自己愤懑——只长了张巧舌如簧的嘴,要是自己比小奕强,就根本不会有那些事,从开始就会是我。
一缓缓贴近弟弟,朝他露出一个笑不似笑哭不似哭的表情,作为哥哥躲在弟弟身後真不像话啊……但,谁又规定当哥哥需要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哥哥也可以比弟弟矮,也可以理所应当地接受弟弟的保护。
这样一想,果然小奕哪哪都好啊,我弟弟怎麽这麽优秀,自己恨不得十二时辰都同小奕腻在一处!
可惜的是,这个愿望只有在小奕的空间中才能实现,不仅如此,就这还有时限和次数要求……但这也丝毫不妨碍我和小奕在外用同一躯体在脑中交流,虽然交流过多的後果就是被人当成癔症患者。
因为是谈奕主动让出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所以一也算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当然两兄弟也就能随时切换,这或许是他们被欤当成病人的主要原因。
从小到大,一提到自己的这个弟弟,胸膛中总算充满十二分傲气,有十一分半是来自于他的好弟弟,至于剩下半分,源自于谈奕兄长的这个身份。
而如今因种种原因,知晓一身份的屈指可数,这可远不及从前,所以一可借此炫耀的活物也少之又少,好不容易逮到个欤可不得促膝长谈,好一番抒发内心。
两兄弟先是旁若无人你一句我一句,也不管唯一的观衆——欤到底听没听,或许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倾听者,他们要的仅仅只是个宣泄口,而这个宣泄口此时此刻恰巧为活人罢了,所以他们丝毫不在意回应与否。
但在一段时间後,谈奕两兄弟的倾诉对象——欤却依旧保持一个良好态度,把他们俩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完完整整装进脑袋,给予对方应有的回应,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我好像明白小白衍认定你的原因了。”一吸吸鼻子感慨,“小白衍啊,我也好久没见他。”
许久未曾听闻过的名字乍一下在耳边响起,白衍一袭白衣顿时出现在脑海,欤情不自禁喜上眉梢,细数这几天过往,他有许多好事同白衍分享。
同样,他想知晓白衍禁闭室的日子过得怎麽样,想知道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好不好,十五的名字定下了吗……他有点想他们了。
瞧着两个自顾自陷入沉思的人,谈奕吐出一口气,认命般说道:“今日亥时三刻便可结束治疗,之後按照药方疗程就不会出现问题——今晚动身,明日巳时到达妖都。”
于是,在谈奕教唆下,亥时三刻刚过,三人便踏上回家的路程。
树轻托刚治疗完成的手臂,他清清楚楚感受沉寂多年的神经再次于右臂跳动,他如同恶龙护卫宝藏那样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而此时此刻,树却用一种震惊且迷惑的眼神打量这马车里的一干人等,自己丶师傅丶欤……还有,药兽家长谈奕!
与谈奕坐在同侧,且在假寐的欤隐隐约约感受到来自对面的视线,睁开眼,瞧见的就是树朝他身边的位置挤眉弄眼,不用开口询问欤就已明了树的意图,无非是谈奕这个大人物怎麽屈尊同我们一道之类的。
“谈家长是白衍旧识。”欤用这短短八个字轻易堵住树的探究之口,也轻而易举地概括这几天种种迹象的原由。
他随即擡眼观察对面两人听到此话後的表情,一人低头沉思全然不敢直视,一人张嘴瞪眼,便心下了然,他知道树未曾领会自己的深意,不知道也好。
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考虑清楚怎样面对白衍,起先是喜悦充斥脑中,但随着他们距离妖都越来越近,他反而焦躁起来,不知名开始心慌,并且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