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寅压下笑意,四处看看说:“按说节日里人来人往,应当增派人手驻防城门,怎的是你一人在这儿?他们都去团圆了?”
侍卫眉峰一跳,露出不忿的神色。
“回头我向皇上反应反应,叫他知道兄弟你的辛苦,对了,你叫什麽名字?”
那侍卫露出几分喜色,报上姓名。曹寅点头,喃喃复述,俨然很用心在记忆。
两人至此得以放行,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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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的天空更广阔,宫外的空气更凛冽。
“出宫了!”
卫素瑶对着夜空清亮亮地喊,扑面而来的是自由的感觉,她难掩激动,转动跑跳着,“啊啊啊啊啊出宫啦!我出宫了!啊啊啊我在宫外!”
她抱着烟花还能活蹦乱跳,曹寅噗嗤一笑,立即过去给她压上一盒烟花,“别叫了,团圆夜你做萨满法事呢,仔细引来巡夜官兵。”
“哦。”卫素瑶撇嘴,瞬间老实。
“重麽?”曹寅又把刚给她压上的一盒烟花拿走。
“不重,还能再多三盒。”
曹寅长声感慨,“看把你能的啊。”
“真的,你再给我三盒,我没问题。”卫素瑶主动说,“其实你不用拿这麽多,搞得跟运货似的,咱们就两个人,放两盒尽尽兴就可以了。”
曹寅说:“两个人才要多拿。”
卫素瑶疑惑。
曹寅望着前方,下巴一擡,“去河边放怎麽样?”
卫素瑶觉得做什麽都很好,对他的提议无有不应。
这河看着近,却走了很久才到,卫素瑶有点气喘了。两人一到湖边就把烟花排排放下,席地而坐。
水面有莲灯漂浮,随波而动。
湖边植有一排大柳树,枝干都很虬结,上系大红花灯,枝条垂落水面,灯影在水面晃啊颤啊,波光倒映在他们脸上和身上。
不远处花灯下有三五头戴帷帽的女子,点燃几盏孔明灯,一起放至空中,亦有文士相偕环河散步,拈句吟咏,身上带着桂香和酒气,挑着担子的小贩脚步稳健,踏踏踏经过他俩身边时,悠扬地吆喝一声。
他们开始商量着点烟花,已经不记得哪个是哪个款式,只能开盲盒。
曹寅说:“你点一盒,我点一盒。”他拿了燧石给卫素瑶,卫素瑶心里怕,不敢点,另一边曹寅已经擦了火去点了,她不想再被说胆小鬼,学着他划擦燧石,就近挑了盒烟花。
曹寅点的那盒烟花爆出一根银光,他迅速跑开。卫素瑶这头,火线嘶嘶作响,嘶很久没下文,卫素瑶遥问曹寅:“喂!我这盒是不是坏了啊?”
天空陡然开出一簇紫菊,是她喜欢的那款,曹寅招手叫她过去,她兴奋地告诉他:“你一下子就挑到了我最喜欢的紫烟花!”
还没说完,身边炸开一声巨响,大火球直冲上天。
卫素瑶耳朵都快被炸聋了,啊啊啊啊尖叫急跑到曹寅面前,逃命似的,一脸惊吓,曹寅将她耳朵捂住。
她背後的烟花盒子还在一炮一炮开火,火球一个接一个鸣啸着蹿上天。四周人群渐聚,停下脚步观看空中风景。
卫素瑶在曹寅双臂间擡起脸,抱怨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炸弹要炸我呢!原等着开几朵红牡丹或是葡萄架,结果点出这麽个玩意儿!”
曹寅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倾身把她按进怀里,捂住她耳朵的手就变成了搂住她脑袋的双臂,“这烟花叫炮打襄阳城,很威武。”他擡起下巴搁在卫素瑶发髻上,嗤嗤笑个不停。
紫色花浪在云层下翻涌,更吹落,星如雨,旁边的火球兀自勇猛冲向云霄,美中带着点诙谐。卫素瑶见了,跟着曹寅一起大笑不停,笑得身躯抖动。
这一波放完,卫素瑶因“炮打襄阳城”吓出心里阴影,不敢再点烟花,当然也有偷懒的缘故,因此居心不良地提议:“子清,你手气好,接下来都你来点。”之後她便负责在一旁观看点评。
紫菊开尽绽牡丹,朵朵硕大而烂漫,在空中静止成花团锦簇的瑰丽景象,最後凋落成雨。
卫素瑶和曹寅静静观看,衣上是泠泠摇动的湖影水光,脸上是一霎那的红,一霎那的紫,一霎那的金,散落的星雨都落在了他们的瞳孔里,否则他们的眼睛不可能这麽亮。
放完再点,放完再点,一盒接着一盒,你方唱罢我登场,夜空的戏台好像永不会落幕。
她再一次亲临在绚丽的美之下,这回心里不再压抑和空荡,若快乐可以喊出来,若喜悦有人可分享。
她在这世上不是孤零零的。
“子清,”她用手背去拍打曹寅的手,“中秋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