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素瑶只略瞧上一眼,立即发出“啊”一声惊呼,喜道:“没错!”她正要上前取,纳兰性德却将匕首往靴子里一插。
“纳兰大人,请还给我!”
纳兰性德望她一眼,心潮汹涌,“卫姑娘的匕首从何而来?”
卫素瑶急道:“对不住,我不方便说,但此物贵重,我丢不起。”正是贵重,怕丢才带在身上,谁知道恰恰因此而丢。
纳兰性德骑马靠近一些,声音压低了,“是子清给的?”
卫素瑶想,既然他都猜到了,也没什麽好瞒,点头道:“是。”
纳兰性德倒吸一口气,“那的确丢不得。”
“既如此,还请大人还我。”卫素瑶伸出手掌。
纳兰性德指着靴头,“金柄匕首世上只有三把,我这把兽眼是淡黄色,狼覃侍卫的是灰蓝色,子清的是金绿色。”
卫素瑶牵马退开几步,心中惊异,片刻後又泄气道:“刚才那把是你的。”
她重又骑开,俯视着地面寻找,一圈又一圈。後来她干脆下马步行,每遇草茂处,将草翻拨开了翻找。不知不觉间,手腕上竟被刮出几道细血痕。
纳兰性德遥遥见了,心里只是突突,这麽珍贵而意义非凡之物,子清却送给看似与他毫无关系的人。他想起昨晚子清说,“那我就静静看着她”,细想他当时神情,似是有所感怀,又想起他说“若那人有意,我自然要争,若那人无意,争只会令自己像小丑”,纳兰性德似乎明白了什麽,却又有些不明。
他下马走至卫素瑶近前,对方立即说:“纳兰大人帮我一起找找吧!”
纳兰性德却不急,“子清为什麽送你匕首?”
卫素瑶投来奇怪的一眼,“我看中了央他送的,”片刻後,她灰心丧气地承认,“我逼他送的。”
“谁能逼得了子清。”纳兰性德唇边勾起一丝古怪的笑。
“这不重要,现在东西丢了,赶紧找到才是重点!”卫素瑶有点急了,急得对纳兰性德的慢性子生出怨气,他不帮忙找就算了,还频频打扰自己。
“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他不会怪你丢了的。”
“你怎麽还不懂呢!”卫素瑶跺了下脚,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纳兰大人,我喜欢那把小刀,我舍不得丢,都还没用过呢心疼死了!”
纳兰性德便不再与她闲扯,四处望了一眼,“卫姑娘,地上你已找了几遍了,有没有可能不在地上,落在了别处?马鞍里头翻找看看呢?”
卫素瑶立刻转身跑去马侧,两下翻了马鞍,并未看到匕首的影子,丧气地摊摊手,“没有。”
她呆呆地往地上一坐,似乎极累。纳兰性德正要上前安慰她几句,远处犬吠声响,很快响了,近了。
一只黑犬吭哧吭哧奔来,停在草坡上吠一阵,又拔腿跑一阵,吸着鼻子狂吠。渐渐地跑入马场,四处寻着什麽,折冲进马厩,惊得群马嘶鸣。
後面追来一名兵卫,“跑哪里去!你跑哪里去!”竟是来追狗的。
纳兰性德立时去马厩里,以免猎犬惊吓群马,影响下午行猎。那猎犬却一头扎进马槽里,头出来时湿淋淋的,狗嘴里叼了把匕首。
“卫姑娘快来!你的匕首找着了。”
卫素瑶闻声进马槽,看到黑犬睁着凶悍的双目,嘴里叼着金灿灿的匕首,摇头甩水。
卫素瑶喜不自胜,蹲在猎犬前,有点怕地碰了一下它的头,“你真聪明,我怎麽没想到是掉在马槽里了?多谢了。”
她小心翼翼去捏着匕首的一端,扯一扯,“乖,给我。”
那猎犬将牙摇得死死的。
“给我。”
“给我!”
“给我听到没有!”
猎犬跑开了。
卫素瑶去追,“你跑哪去?”
猎犬耸动屁股,跑得飞快,卫素瑶追得筋疲力尽,一打眼发觉自己已跑入行宫,她扒拉着柱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也不知道那破狗上哪去了,一时看不懂狗影,卫素瑶心里恨,眼瞅着拿回匕首,生生又不见了。
前方殿门中,梁九功探脸出来,“咦,”他回头朝里,拖着嗓子,“皇上,是卫姑娘。”
片刻後,康熙长身玉立出现在廊下,朝她浅笑,“玩什麽了,玩成这样狼狈?”
卫素瑶擦了汗,断断续续道:“狗,狗叼走了我的匕首,我跟丢了,皇上,你可看见一只猎犬?”
康熙沉吟着回头,他身後殿门里立时跳出一只黑犬,黑犬後边跟着曹寅,神情颇为古怪。
康熙对曹寅笑道:“你这爱犬怎麽喜欢上叼匕首了?”
“臣回头一定好好管教它。”
康熙淡然“嗯”了一声,对卫素瑶说:“朕没看见它拿你的匕首。”
卫素瑶固执道:“我明明看它叼着跑进去的。”
康熙眉梢一挑,忽然明白了什麽,神情变得冷肃,“子清,你倒会借花献佛,朕特意赏你的东西,你也拿去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