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感到好笑:「你不和我们实话实说,你还想和谁实话实说?」
「黑麦镇的派出所民警也是这麽说的。」李尽蓝说,「结果呢?」
「你放心,既然你到了我们这里,我们就有办法报到上面去,说吧。」
李尽蓝和李平玺一五一十地说。从北京一路南下,到河北,过境山东进河南,拐过安徽入湖北。「本来要走陕西进四川,他们说不好走,而且最後要到广东去,我们就走了湖北。」
李尽蓝讲得很有条理,从行车路线到拐卖手法。
做笔录的年轻人在听到他反拐人贩子到矿山做黑工的时候,已经是倒吸一口凉气。
「我知道做这个事违法,但是我也没有选择。要麽拐,要麽死。」
「为了将功抵过,我愿意提供这三十三个孩子的具体信息。」
李尽蓝接过一张纸就开始写,从刚上车时遇到的,到最後被捕时车上还没卖完的。耗时一个多小时,在警方第三次确认有无遗漏时,李尽蓝终於不耐烦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李平玺比李尽蓝早结束笔录,眼巴巴等到他出来,「哥,我们现在怎麽办?」
李尽蓝揉了揉眉心,「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民警待会儿把我们送回家。」
「……家?」李平玺说,「北京吗?是那个孤儿院吧?我不想去,哥。」
「我也不想去。」李尽蓝搭着他的肩私语,「所以,我没有和他们说。」
「没有和他们说什麽?」
「说我们是没人要的。」
「哥,我没听懂。」李平玺困惑道,「那你怎麽说?我们就是没人要啊。」
「我们在户口本上还有个姐姐。」李尽蓝说,「谢欺花,不就住在汉城吗?」
「啊!所以你才决定在湖北……可是,谢欺花会好心收留我们吗?」
李尽蓝正要开口,谈话被打断。
民警从审讯室出来,对李尽蓝说了个地址:「我们查到你姐姐的住所。」
李尽蓝颔首,民警又提出开车送他们回去,李尽蓝却一口回绝。见两孩子始终不放下警惕,他只好说:「已经为你们办理了取保候审,拘留是不用的,但後续如何,还是要等通知。」
出了警局大院,李平玺才问:「为什麽不让警察叔叔送我们啊?」
李尽蓝答非所问:「我刚才撒谎了,说谢欺花是我们的监护人。」
李平玺不懂这些,当然不懂,一个十岁的孩子又懂什麽。李尽蓝尽可能简单地解释:「但她其实不是我们的监护人。只有满十八岁,并且有负担能力的亲属,才必须承担这个义务。」
「你的意思是,谢欺花肯定会说她没有负担能力,管不了我们?」李平玺想了想,「或许我们可以不依靠她,我可以出去打工,可以弹琴……」
太天真了。李尽蓝只有在这种危难关头,才发现弟弟有不同於他的愚蠢。
「你见过哪个机构收童工?我们一年龄不够,二学历不够,能去哪儿讨生活?难道再被遣回北京当孤儿吗?」
「还是你觉得人家会花钱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弹琴?你只能去打黑工,你能确保自己不被骗吗?一路走过来,我们不都是靠骗别人才活下来的?再说那些无良老板会怎麽对你?你知不知道每年多少童工被剥削丶被虐待?」
李平玺被吓得泪眼汪汪。
李尽蓝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正色道:「平玺,我们需要一个监护人,需要有一个人能抚养我们。」
「对不起,哥哥,是我太笨了,我太没用,想不出办法,只会拖後腿。」
「你只是生病了,一直没好。」这段时间,李平玺确实反反覆覆地低烧。
「先休息会儿吧。」
李尽蓝把他扶到一旁的自助便利店里。两人买了一袋面包和一瓶水,吃完就开始问路。
临近傍晚,他们终於找到了谢欺花的住址,老小区老房子,一切都是灰尘弥漫的气味。
「哥哥,你说,谢欺花会答应当我们的监护人吗?」
很难,李尽蓝想,但他必须得这麽做:「她会的。」
李平玺靠着哥哥睡了过去。
。
时间回到现在,李尽蓝解释完前因後果,谢欺花就爆发出一声冷笑。
「凭什麽?」她扶着额头,「我凭什麽养你们?真是长得丑想的美。」
平心而论,李平玺和李尽蓝都不丑,放在孩子里也是出挑的。李平玺像李母,遗传了她的一双宽鹿眼,纯良清秀。李尽蓝更像李父,眼窝深邃,眼尾上斜,标准的丹凤眼,眼球漆黑如一颗磁石。但他们的漂亮与否,和谢欺花养不养他们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只用养我们到十八岁。」李尽蓝改口,「养我到十八岁就可以,我成年了就可以出去挣钱。」
「十八岁?我养你到一百零八岁好不好?真是痴心妄想,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谢欺花懒得和他废话,掏钥匙开家门,「赶紧滚啊,明早要是发现你们还在,我就直接报警了。」
李尽蓝又说:「到时就有亲戚来找我们了,肯定会给你抚养费的。」
听到和钱有关的字眼,谢欺花才愿意驻足:「抚养费?给多少?」
「……你需要多少?这些都可以等我们进门了,再慢慢谈。」
「我让你进个屁。」谢欺花逗他呢,「我信你的抚养费啊?」<="<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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