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层层垂落的帷幔挡住室内摇曳的烛火,混沌的光影让她皎白身躯似笼着一层如梦似幻的玉色。曾经那些他亲手擦过白玉膏的伤痕已经很淡,却也没完全消失,仿佛就是为了留在今日,让他继续揉摩。腰腹自心口那道蜿蜒的疤痕褪去狰狞,如今像一段浅粉的梅枝开在那里。枝旁点缀的一颗殷红肿胀,正如含苞未放的花苞一般,朱艳莹润,引人想要一亲芳泽。没有新增的伤,只有他留下的遍体的吮吸齿痕。裴叙原本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看看她这四年是否又在过刀头舔血的日子。想看看他不在她身边的这四年,她又吃了多少苦。可眼前这一幕如此秾丽旖旎,刺得他眼眸发红,血液都鼓噪起来。他俯首轻嗅,刚浴过芍药的身子香得勾人魂魄,让他心中生出巨大的空虚的无论如何都难以餍足的贪恋。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该如何证明这不是一场梦?若这真是一场梦,那便别让他醒来。裴叙埋在她温热沁香的颈窝之中一动不动,云楼等了半晌,差点以为他晕过去了。直到感觉到颈间温凉的液体一层一层漫过,她想要去推他的手又无力地垂下。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抬头,泛红的眼尾还残留泪意,神情却冷郁,伸手将她搂坐起来,靠在他胸脯上。修长手指拎过轻薄柔软的锦被,搭在她身前,便将两人胸背相贴的身躯都裹住。云楼坐在他腿上,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炙热,像无声翻涌的岩浆,烫得她腿根轻颤。他们以前,很爱这样的姿势。但他没有动,只是将她牢牢拥紧,下颌搁在她肩头,嗓音低沉暗哑:“说说吧。这四年。”云楼还在为方才他将司徒御医叫出去不给她听的事生气,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他。裴叙搂着她小腹的手缓缓上移,偏头含住她温软耳珠,将花苞握入手中,让艳丽柔软的花盏自他指缝中极尽盛开。他太了解她的身体了,只是这般,她已完全瘫在他胸脯,双眸洇湿,朱唇紧咬:“裴行芝!”灼热的呼吸在她耳边低喃:“还是很喜欢,对吗?”云楼仰面咬齿:“我……去了关外……找司徒砚……”他动作停下,呼吸变凉,半晌冷笑一声:“你们果然早就认识,还要在我面前装作不熟。”他垂下眸,两人自上而下对视,云楼听到他幽幽问:“从我们相遇起,你嘴里有过一句真话吗?”有啊。馋你身子是真的。裴叙破天荒地从她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想法,他咬牙切齿,漆黑深眸里简直怒火中烧,快要气笑了。但很快,那怒火便像潮水般退去。云楼听到他似笑非笑地说:“也好,至少我还有这具身躯让你喜欢。”“司徒砚可找到解毒之法了?”提到这个云楼就有些心灰意冷:“没有,只是压制住了。”“只需让你内力蛰伏,状若武功尽失,毒发便不会痛苦,是吗?”云楼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会如此清楚。他当然清楚。从他得知燃犀此毒起,就一直在调查。幸而他如今已是右相,皇家于他也不再高不可仰。当年李谵明企图杀尽贺党,可文武百官皇城内侍,总有未曾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贺朝年下台,这些人战战兢兢隐藏起来,生怕哪日会被李相抓出来午门斩首。十多年过去,总还有没被发现的。如今人人皆知裴相与李相势如水火,裴叙只需释放信号,那些人便会自动来投诚。所以他才能那么快调查到有关燃犀的消息,只是燃犀的解药只掌握在贺朝年和当年蚕灯司首领的手中,若想拿到解药,只有去找如今的细刃首领。他让肖鹤带人去寻找云楼的同时,自是也在追查细刃的下落。他迟早要将这害他妻子的毒瘤连根拔起。“是细刃派你来杀我的吗?”他又突然出声,这话问的,真是要楼性命。云楼马上否认:“我不是来杀你的!”裴叙笑了声:“那你是做什么的?总不能是想我了,放不下我,想来看看我吧?”云楼严肃点头:“对啊!我就是想你了,放不下你,想来看看你!”裴叙盯着她,手指攫住她下颌,低头狠狠在她朱唇上亲了一口:“骗子!”又开始骗他!云楼叹气:“好吧,我是来杀你的。”裴叙又咬了她一口。云楼没招了。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到底要怎样!裴叙眼神幽冷,指腹压着她唇瓣揉搓,过了半晌才冷声说:“解药我会找来,所有的事我都会解决,你别再想跑,好好待在我身边。”云楼心想,以独孤青那样古怪的性子,就算裴叙真的抓到他,以死相逼,他也绝不会交出解药。看着她和裴叙无计可施,陷入绝境,他不知会笑得多大声。他紧拥着她又问了些这四年发生的事,云楼随着他的追问回忆一番,发现这四年她过得浑浑噩噩,好像一抹无主游魂,大多记忆都是混沌的。反而是在风平城的那一年,回忆依旧鲜明,她这样躺在他怀里与他亲密依偎,仿佛就在昨天。如果当时没有宁泊澹,没有追杀而来的阿尘,他们是否还在风平城,毫无芥蒂地恩爱?脸颊突然被攫住,云楼回神,看到他低头紧盯着她,漆黑眸子里怒欲翻涌,即将失控的气息将她牢牢缠裹:“在想什么?又在想如何逃离我吗?”云楼眨了下眼:“我在想……”她抬手抚住他脸颊,眸光温柔缱绻,很轻很轻地说:“你没有娶妻生子,真是太好了。”她不得不承认,说要祝福他都是假的。看他没有续弦再娶,看他还没忘了她,看他还在爱她。她其实很开心。裴叙呼吸一滞,眼底即将失控的怒恨顷刻消褪,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他想要的真心。又在骗他吗?云楼突然感觉身子凌空,他抱着她换了个方向,面朝着他坐在他怀里。欺身压近,抚摸亲吻。他想,骗他他也认了。就一直这么骗下去也好。只要不离开他。只要别再离开他。她的身子软绵绵搭在他肩上,终于不再是混着血与眼泪的亲吻,唇舌在情欲中交缠,他们明明都疯狂想念着彼此。他双手握住她腰窝,将她提抱起来一些,厮磨低碾:“喜欢吗?”她喘息不止,莹润脸上尽是潮湿情态,无需回答。他便心满意足地喟叹,将她寸寸放落,层层拨开。夜间裴叙唤了一次水。守在暗处的暗卫和前来传水的侍从都震惊地从裴相身上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如沐春风的气息。这感觉简直令人惊怖。侍从战战兢兢送完水,却在门口又被叫住。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扑通一声跪下。却听主子开始交代,让他明日去挑几名婢女,要温顺听话的,要会照顾人的,还要会梳漂亮发髻的。又说让去请擅江淮菜的厨子,还要让京中裁云阁和宝珍轩带着时下最流行的衣裙首饰来府中候着。侍从连连应声,震惊之余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半开的房门。昨日整座相府肃然森冷得犹如死域,半夜自裴相房中传出的尖叫嘶吼声令他们恨不能紧闭耳朵。可大抵也都知道,主子摆出如此大的阵仗请君入瓮,是为抓那名女子。落在心狠手辣的裴相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大家心里都有数。原以为接下来会是连绵不断的雷霆怒火,那女子得受着,他们这些下属也得受着。可怎么才一夜过去,情势就发生如此逆转?突又听主子喊道:“燕池。”燕池从黑夜中现身,听他沉声交代:“夫人喜静,我不在时,任何人不得出入卧寝。”“是。”夫人?竟是夫人吗?可他们相府的夫人,不是早已病逝吗?侍从震惊恍惚地离开了,裴叙掩门回床,云楼已经趴在锦被中睡了过去。她睡姿还是那样乱七八糟,裴叙捏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凝望许久。能这样毫无顾虑地睡着,她还是信赖他的,对吗?他捉着她的手放到嘴边,闻着那指尖萦绕的香气,心神震荡,胸腔澎湃,一根根亲啄啃咬,恨不能从指尖开始,将她整个人都吃下去吞进腹,让他们骨血交融,死了也只能埋在一处。云楼做了个梦。梦见她在路上遇到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幼犬,她在街边买了个包子,要喂于那幼犬吃。它却不吃包子,只来啃她的手指。湿润柔软的舌头舔得她全身发痒,在梦里咯咯笑起来。寅时一刻,裴叙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到一边,悄无声息起身。重重帷帐垂落,将她挡在里面。房门打开,侍从掌灯无声而入,开始服侍主子洗漱穿衣。绯色官袍紫金鱼袋,无一不昭示着眼前之人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屋外天还黑着,廊下灯笼次第亮起,裴叙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下心中巨大的恐慌与难舍。燕池听到他又沉抑说了句:“看好夫人。”燕池决定今日将府外的暗卫也全部调回来守在此处。他深深感觉,若是今日大人下朝回来没在房中看到夫人,他和他的下属们顷刻就会人头落地。朱轮华毂已停在相府门口,待裴叙上车,便朝宫中驶去。裴相告假一日没来上朝,朝中百官议论纷纷。不知是他身体有恙,还是又在暗地里搞什么大动作。等礼官唱罢众人入朝,见到站在首位清姿挺拔面容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