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霆面如沉铁。
傅修辞继续:“至于我会不会投鼠忌器,大哥您比谁都清楚。”
傅云霆的确清楚。
他既然有能力拉着华尚走到今天,就有能力再把华尚推下去,哪怕如今没有宁家那小姑娘和姓许的助力,对他来说,东山再起也不过像从前一样,只要十几年的时间。
“大哥的路子本就和我不同,如今冒险这麽做,无非就是担心祈年没了容身之处。”傅修辞敛了笑意,将话题拉回正轨,“但我既给了他一条生路,让他全权负责在东城的工作,大哥又何必把我和书禾往死路上逼?”
是在家时的那通电话,有人告诉他,傅云霆打了不该打的主意。
傅云霆拍案,怒问他:“我就问你,祈年为什麽只能在东城,不能回北城?”
傅修辞擡眼看他:“让祈年留在东城这事儿可是老爷子拍板的,大哥是不是问错人了?”
“你——”
“更何况,现在华尚我说了算,而我不觉得祈年有资格和能力回北城当差。”傅修辞半眼都没瞧过傅祈年,“你在这儿为他据理力争,他可说过一句话?”
提此,傅云霆一怔,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傅祈年。
傅祈年握紧了拳,擡头看向傅修辞:“三叔,你这麽对我,是因为书禾麽?”
傅修辞动作一顿,一瞬便蹙起眉心,朝他看过去时,傅祈年却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傅修辞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这麽觉得?”
“难道不是麽……”
傅修辞的目光骤然冷了三分,盯着傅祈年强调:“傅祈年,当初是我死缠烂打,也是我没有考虑她的感受挤压她的自由空间,更是我先喜欢她,逼她和我在一起,所以怎样?”
傅祈年不再说话。
“就算没有她,我也会像现在这样安排你,这里头,她最无辜。”傅修辞的笑里带着最显然不过的轻蔑,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而你分明清楚这一点,但你怕我,所以你只能怪在书禾身上,还自欺欺人觉得责任在她。现在,造成你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就在你面前,让我看看你想怎麽做。”
傅祈年自然什麽都做不了。
他没有能力,连他最大的荫蔽傅云霆,如今都奈何不了傅修辞。
见他沉默,傅修辞语气淡淡:“既然什麽都做不了,就别溅我太太一身泥。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对书禾有任何想法,我不保证这些东西会不会出现在哪位的办公桌上。”
说罢,傅修辞起身,礼数周全地朝着对面微微一颌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回到车上,傅修辞没有立刻吩咐司机走,而是开了车窗,先点上一支烟,沉沉地吸一口,再吐出薄薄的烟圈。
手指夹着燃起的火星,傅修辞低头看着放置在腿边的文件,然後才对着前排说,回家。
路上,傅修辞摸出手机,本想给宁书禾打个电话,但还没来得及拨出,便挂断了。
眼下,他的确是挺想和她说说话,但电话里总解不了渴,说不准还害她担心。
车窗外,一盏盏朦胧灯火灯火极速後退。
他有种从前很少有过的情绪。
他想要回家。
他的家,他和她两个没有家的人……组成的家。
想快点回家,快点见到她。
那栋常年空荡荡的房子,现在有人在等他。
从公司到他那栋别墅,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司机将车停在大门口,请傅修辞先下车,再停车到车库里,院子的大门没锁,傅修辞一推便开,从外头看,家里的灯似乎都关着。
但进门後,傅修辞才遥遥望见,客厅的角落里尚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放在与壁炉相对的位置。
外头很冷,周围都黑漆漆,只有这片小小的区域暖融融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气。
越过玄关,一眼瞧见她在沙发的角落躺着,清清落落的模样,傅修辞心中一动,贯穿他今天一整个下午的隐隐焦躁和虚空的不安一瞬间烟消云散。
像是丢失锚点的船,此时终于靠岸。
来不及褪外套,傅修辞径直朝她走过去,步履匆匆。
到了客厅,傅修辞的脚步声被没进柔软的地毯,他的身影也融进了这一方暖融的灯光里。
他垂眸看着她,宁书禾正沉沉地睡着,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绸缎睡裙,很是轻薄的料子,他几分怔忡地碰了碰她的手臂,幸好她的身体是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