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宁书禾刻意克制自己不去看,所以也不清楚车外不远处的傅修辞是否已经离开,撑了片刻,最终还是抑制不住地低下头去,无声地啜泣。
傅祈年听到类似哽咽的细小声响,忍不住转头看身侧的人,却只看到她侧身背对着他,微卷的长发垂落,挡住了她的脸。
他不知道宁书禾现在是什麽心情,也不敢随意打探,只能语气干瘪地重复方才的询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宁书禾再次回答,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她稍稍一顿,回头看向他,几分诚恳地致谢,“谢谢你。”
“不用谢,只是——”傅祈年其实并不知道该怎麽开始这个话题。
“你想问什麽就问吧。”宁书禾看出他的窘迫。
傅祈年抿了抿唇,这才开口:“你和三叔……”
不等他说完,宁书禾肯定道:“嗯。”
傅祈年一愣,接着问:“是什麽时候的事?”
宁书禾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微微歪头打量他,试图猜测他的意图。
傅祈年捕捉到空气里的一瞬尴尬,赶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没有生气。”宁书禾眨了眨眼,“你有这样的疑问很正常,但我确实没有出轨的癖好,我是在和你分手之後才和他在一起的。”
傅祈年无言片刻,总觉得自己不论说什麽都是错,只好补一句:“抱歉。”
宁书禾没明白这段对话里哪里是需要他道歉的,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今天太累了,把头往座椅靠背上一躺,歪头看向窗外。
萧条景色飞速後退,宁书禾放空了视线。
眼瞧着气氛再次沉默,傅祈年深深地呼吸,问出了那个从方才开始就想问,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只能暗自憋在心里的问题:
“书禾,我能不能问问,为什麽偏偏是三叔?”
宁书禾没动,第一反应是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所谓命运阴差阳错,她只能随波逐流,无处可逃罢了。
哪儿有什麽偏偏。
“我也不清楚。”宁书禾垂下眼,目光浅浅放在了自己的指尖,心底有种细碎的丶微末不绝的痛楚,“就是,自然而然的走到今天了……”
“那,你们是准备结婚了吗?”傅祈年轻声问。
宁书禾不说话。
傅祈年解释:“你别误会,我是看到刚刚在桌上三叔说的那番话,像是你们要结婚了的意思。”
宁书禾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句:“我不知道。”
傅祈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却还是故作释然地笑了下:“三叔挺好的,比我好。”
眼下这种情况,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提起任何话题。
傅祈年被这寂静熬得窒息,正准备再次开口找些话题,突然,一道刺目的强光从驾驶位一方的反光镜袭来,下一秒伴随着“砰”的一声撞击,车身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侧滑至路边。
夜里起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看着宁书禾上了傅祈年的车,那辆车闪了几下转向灯,便毫无留恋地汇入万千灯火里,傅修辞这才收回神,有些心烦意乱地把手伸进口袋,摸放在那里的烟盒,抖一支烟,低头衔进嘴里,才想起打火机还放在车里,更是焦躁,将那支烟折断,丢进灭烟垃圾桶里。
他一边沿着露天停车场的边沿往外走,一面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短暂的一顿後,还是粗略地打了几个字发送出去,而後放缓脚步,直到他常开的那辆库里南缓速出现在身後,孟洵自驾驶座的方向绕过来,替他拉开後排车门。
孟洵察觉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问他要去哪儿。
傅修辞往方才下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思考太久,便直接吩咐:“从後面绕一圈,跟上他们。”
孟洵一愣,还是照做。
两辆车一前一後,保持着稍远的距离,是经过了几个路口,傅修辞确定这是她去她工作室的方向,而非回家。
车流多朝着开往市内的高架上去,宁书禾的工作室在远离市区的另一个方向,傅修辞的车慢慢跟了过去,始终隔了两车的间距,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前车的位置,直到红灯亮起,两辆车无阻隔地一前一後停下。
红色的倒计时渐渐归零,位于前方的车啓动直行。
傅修辞目光更沉,缓缓开口:
“踩油门。”
“从侧面朝驾驶座往前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