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签到处签了名,傅修辞一进会场就瞧见熟悉的身影站在右侧的花坛旁和谁聊天,宁小姐今天穿了条及地长的宽吊带礼裙,墨绿色,浅浅衍着几分黑,腿侧开衩,微卷的长发飘逸,极为契合这衣香鬓影的场合。
他站在原地,没去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她,没出声。
直到对面开玩笑似的说了句什麽,宁书禾才擡手遮脸浅浅地笑了下,而後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便准备转身离开。
迈开步向前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来,恰巧精准无误地落在他身上,看清他的身影後,宁书禾的脚步忽然一顿。
因他忧愁的目光。
宁书禾实实在在地愣了下。
傅修辞看清她的脸,几无犹豫,勾起唇角,笑着朝她走过去,他下意识地伸臂,凭着本能将要去搂她的腰,就像每每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时,总会有的那种亲密举动。
此时此刻傅修辞其实根本没想那麽多,完全忘了在北城丶在类似的公共场合下他只是她的“长辈”而已,也丝毫没有意识到以他的身份无权这麽做。
直到他看见宁书禾脸上的笑容僵持一瞬,很快便不着痕迹地往後退了半步,她动作干脆利落地直接躲开他的手,面上却还能礼貌周全地喊他一声:“三叔,您怎麽来了?”
再陌生不过的语气。
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像他们两个初识时,每每与他相遇,她十足警惕的态度。
反应过来这点,傅修辞倏然一怔。
过去在柔软的床垫上丶微粘的皮质沙发,甚至是毛绒地毯上丶墙面冰凉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在无数次情事时,她都爱这麽叫他,轻声的丶娇嗔的,他还很深刻地记着,在圣彼得堡时,宁书禾笑着跟他开玩笑。
三叔不喜欢我这麽叫吗?
要不我换一个。
比如……
哪儿有什麽不喜欢的,其实他喜欢极了。
毕竟称呼这种东西,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意义。
也因此,眼下傅修辞好似倏然被这声疏离的“三叔”深深地烫到了,心脏陡然悬停,手臂也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向前还是放下。
像是某种提醒和警示。
傅修辞觉得自己呼吸狭促,像是被关在了一个玻璃罐里,抽出氧气,在真空的环境里,渐渐窒息。
因为他是直至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不能和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也是这一刻,才感同身受到,宁书禾曾不止一次提及过的“偷”字含义为何。
纵然先前宁书禾三番五次提醒他,纵使她将後果假设得再严重不过,掰橘子似的在他面前剖析,也比不上眼下这轻描淡写的场面。
什麽声名狼藉身败名裂,什麽孑然一身形单影只,比起这轻描淡写的疏离和能够被轻易抹去的过去,都差得远。
他始终面无表情,还是宁书禾先一步笑着上前,握住他的手,很快便松开,不过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却不会让周围人投以异样的目光,也能将傅修辞从失神中拉出来。
傅修辞的确因为这动作回过神,却也只是默默垂眸看她,他好似张了张嘴,又好像没有,他觉得喉咙干涩,微微一动便是泣血般的疼痛,半句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三叔?”宁书禾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凑上前仔细看他,担忧道,“你怎麽了?身体不舒服吗?”
说罢,伸手碰碰他的胳膊。
傅修辞低头看着她,声音微哑:“没事。”
宁书禾不放心他:“要不要去那边坐下休息一下?”
他没说话,静静地注视身前的人。
而後倏然伸手,将她的手腕攥紧。
宁书禾好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先是愣住,随後才反应过来,试图挣脱,却无济于事,只能急迫出声,小声提醒:“……傅修辞,放手。”
傅修辞没动。
“这儿很多人在看,你快点放手……”
傅修辞微微一怔,犹豫半晌,不舍地松手。
他看见宁书禾嘴唇一张一合,却感官失灵似的没听清她说了什麽,她好像要去找什麽人,就先告辞。
整个酒会,一直到结束,两个人都没什麽机会单独讲话,有人问及,宁书禾便大大方方地介绍他,傅修辞感受得到,那礼貌里没有半点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