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妈妈笑道:“老夫人吃素呢,不过是要一碟小菜罢了,哪用得着麻烦你们。你们且忙去吧,不好耽搁你们的工夫,如今这府里上下,都指着你们才能转。”
这话宋海和吕满堂可不敢应,宋海赔笑道:“您老人家哪里的话,我们都是听吩咐办事儿的奴才,主子如何说,我们就如何做罢了。”
黎妈妈笑眯眯道:“这话说得是,咱们老夫人当了一辈子家,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样会办事又知分寸的仆人了。”
宋海和吕满堂低头连连称是。
“老夫人等着回话,我且走了,你们慢慢。”
“黎妈妈慢走。”
送走黎妈妈后,宋海和吕满堂两人浑身冒汗,被热的,也是被吓的。
刚才看到黎妈妈进了西厨房,赶忙使人找叔叔报信儿的宋泉见黎妈妈走了,忙从东厨房门口出来,宋海见到他只摆了摆手:“忙你的去。”
宋泉看了眼西厨房,凑过去小声说:“姓马的跑去前院找钱江那老小子去了。”
宋海刚才进来时看见马大嫂往前院去了,他对吕满堂说:“你去禀报大夫人还是我去?”
吕满堂叹了口气:“冲我来的,我去吧。”
“那你快去,别耽搁。”
吕满堂嗯了一声,转头快步走了。
吕满堂走后,宋海也走了。
宋海跟吕满堂说话小声,西厨房的人没听见,但刚才黎妈妈跟马大嫂、吕满堂、宋海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魏娘子、九娘、温明溪三人默不作声,眼神儿飞来飞去,交换彼此激动的心情。
这个黎妈妈嘴皮子真厉害。
黎妈妈说老夫人管了一辈子家了,谁还能说老夫人现在不能当家作主了?家里儿孙媳妇儿们,谁敢反对?
人家没有明着说如何,只说老太太要吃口新鲜的嫩藕,派人去采买,谁又敢反对?
老夫人就是老夫人,是府里辈分最大的主子,她不需证明什么,权力本来就在她手里握着,端看她想不想使。
温明溪心想着,今儿老太太给底下的儿子儿媳送碟藕去,她的儿子儿媳们肯定连夸带赏。
老夫人都不必亲自说,钱江和马大嫂分了大厨房的权,就是顺理成章。
温明溪烧灶热出一身汗,脸颊也被熏得发红,她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想,只盼着上头的主子们是体面人儿,为着名声着想,别把火烧得太旺了。
半刻钟后,温明溪热得受不了了,站起身离开灶台,去打了碗水喝。
这时,大夫人院里,吕满堂弯腰低头等着大夫人示下,大夫人半晌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大夫人突然笑了一声:“给人家当媳妇儿,可真难啊。”
当年她嫁进谢家时,夫君还是个举人,她在婆婆手下伏低做小十来年,才等到夫君考中进士进京做官。
开心呐!
痛快呐!
跟着夫君进京那日,终于离了婆母的掌控,船才离开淮安码头,她就忍不住躲着人高声大笑起来。
她在京城才过了一两年安生日子,公爹死了她从京城回来操持丧事,看着婆婆伤心病重万事不管的模样,她以为婆母是真放手了。
如今,婆母身体才好了点就这般拿捏她,以后呢?以后去京城,婆母肯定也要去的,她以后又该如何?
天爷啊,她的日子怎么过得这般苦?
“夫人。”
大夫人跟前的管事妈妈担心地喊了一声。
大夫人说:“放心,我没事儿。”
老话说,多年媳妇儿熬成婆。她这个当了大半辈子官夫人的婆婆不好糊弄,她这个媳妇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痛快起来。
她想痛快又不能痛快,若是婆婆没了,她做官的夫君,她考科举的儿子,明年就到及笄之年的女儿,都要被耽误了前程。
为着一家子的前程着想,再生气,连说她老太太身子不好都怕犯忌讳,怕应了谶。
死不得。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孝子贤孙呐,只要老夫人高兴,咱们这些孝子贤孙自然听老夫人吩咐行事。”
熬吧,且看谁熬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