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正解包着头发的头巾子,听到这话有些不明白:“周梅怎么知道马大嫂有赏钱?”
“我猜的。”周梅小声道。
她刚才看到马大嫂手下几个丫头那般高兴,就猜一定有好事。
魏娘子好笑道:“你这丫头,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倒是聪明得很。”
周梅不好意思笑了。
魏娘子道:“今早才吃了人家的油炸鬼,今儿中午人家就是得了赏,也不会再有好处叫下面的人沾光,要不传出去,别人只当她跟宋管事是一样的人。再者说,就算有好事儿,咱们不是马大嫂手下的人,巴巴儿贴过去,田婆脸上好看?”
听魏娘子提到田婆,周梅吓得忙看九娘的反应。
九娘散了发髻正通头发,她笑着安抚周梅道:“我娘不是那般计较的人。”
魏娘子说:“甭管田婆计不计较,咱们也不能那样干。”
魏娘子心里有句话没说出口,田婆对周梅不计较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周梅年纪小,没人教她这些规矩,一些小事情上没分寸大概也不是有意的。若是她和温丫头也这样干,田婆不撕下她们俩的脸皮踩地上才怪。
周梅现在年纪虽不大,那也要学着些,等大了还这般大事不懂小事儿乱来的,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坏。
周梅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汪汪的,魏娘子心头一软:“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
周梅抹了眼泪道:“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心里记着。”
知道自己没有白费口舌,魏娘子叹了口气道:“也不错,知道好赖话,就算长得差了点,以后应是找得着夫家的。”
温明溪说了一句:“人活一辈子,是为了过好日子,找到夫家就过得上好日子了?”
死了两个男人的魏娘子,因无所出被夫家欺负休妻的九娘,两人被温明溪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找夫家就好了?没个子嗣养在膝下,倒是没有夫家欺负你了,外头的其他人看你孤寡无人可依,都踩着你欺负。你呀,还是太年轻,经过的事情少,等你年纪大了见得多了就知道厉害了。九娘,你说是不是?”
魏娘子说了一长串儿,问九娘如何说,九娘道:“话不用说得那么死,若是没有子嗣,有几个关系亲近的人,也不至于太受欺负。就说我家吧,六叔和另外几个叔伯,这些年一直都很照顾我和我娘,我被夫家欺负了也肯帮我出头。”
魏娘子道:“你这话说得虽没错,可不是人人都像你家这样的。”
九娘早死的爹,跟卫六那一伙人,以前那是过了命的交情。
魏娘子盯着温明溪,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温明溪不跟魏娘子争辩,轻咳一声转身出门:“我去杂院晒两盆水去,晒热了晚上洗头发使。”
刚坐在床沿通头发的九娘也站了起来,把脑后头发挽了起来,道:“你等等我,我去帮你说。”
杂院那几个婆子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温明溪就是自己晒了水,那几个老婆子也敢把她晒的水给别人用。九娘出面找杂院的老婆子交代一番,她们就不敢这样干。
温明溪笑眯眯道:“那就麻烦九娘姐姐啦。”
九娘笑骂一句:“平日里没听到你说两句好话听,只在用得上我的时候才这般嘴甜。”
“哪儿的话,我对九娘姐姐的真心日月可鉴呐。”
九娘才不听她胡扯,出门道:“赶紧吧,打了水晒好回来歇觉。”
温明溪和九娘去杂院里打了水放院子里晒着,转头回屋歇午觉。
天气炎热难耐,像温明溪这样的小丫头睡得香,府里的主子们就有些睡不着了。
主子们睡不着,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丫头婆子们自然要陪着。
赵秋娘才来大夫人身边,她没资格去大夫人跟前伺候,她在茶水房里干活。用了午食困倦的不行,赵秋娘还要打起精神等着主子吩咐。
抓了把泡过三回主子们不用的茶叶渣丢壶里,只倒半壶水坐在茶炉上熬煮,熬出浓浓的一杯浓茶来,放凉喝了,稍精神了点。
大夫人屋里伺候的小丫头双儿推门进来道:“沏一壶双花饮来。”
“是。”
双花饮说的是用金银花、菊花点汤炮制的茶,色味俱全,不过大夫人不爱这茶,爱喝这道茶的是大夫人生的嫡长女,大房这边的大姑娘。
赵秋娘利索地泡茶,见双儿捂嘴打哈欠,就说:“我用茶渣子煮了半壶浓茶,还有两口,喝不?”
“喝。”
双儿自己倒了壶里最后两口浓茶,仰头灌自己嘴里,浓茶苦得她直皱眉。
赵秋娘笑道:“味道还行?”
“叫我不困就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味道。”双儿坐下叹道:“昨晚我值的前半夜,热得我没睡好,今儿中午又不得歇,困得我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
双花饮才泡了喝不得,要稍等等,等茶汤出色了,凉到六分烫才能送到主子跟前。
赵秋娘也坐下等着,她笑着跟双儿搭话:“大姑娘真孝顺,早上来请安了,这会儿又来,傍晚还要跑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