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后,周乘白又帮唐映月弄了一次。她那晚睡得格外沉酣,一夜黑甜,睁眼已是天亮,神清气爽地去学校。早自习,英语课代表开始收昨天发的卷子。唐映月才猛然想起,昨晚玩得太嗨,压根忘了这回事。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徐盼晴不愧是她闺蜜,也在猛补。她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唐映月果断扭过身,二话没说,把周乘白的卷子抢过去。啧。明明是一起荒淫无度的,他倒真是自律。周乘白练过英文书法,平时作业是漂亮的圆体,线条流畅潇洒;考试则是一板一眼的印刷体,工整利落,还被作为范本张贴在公告栏。唐映月思绪飘远,昨晚他用抠过她穴的手握笔写字,这些字母仿佛也散发着她的味道……课代表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你们这组的怎么还没交?”两分钟极速补完,字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了,好险赶在英语老师进教室前交上去。上课时,薛良平说:“马上就要文化艺术节了……”话音未落,有人带头欢呼。这就意味着那天可以不用上课。薛良平瞪那人一眼:“一说到玩就比谁都来劲。”接着又说:“我们班要排练一出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跟班长提,就不放在课上来讨论了。”艺术节分为个人节目和班级节目,g班成绩虽然不好,但搞花活还是有一手的,去年g班就大放异彩了一回。薛良平也不插手,任由他们自由发挥。一下课,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诗朗诵、大合唱那种太中规中矩,没意思,排情景剧或者话剧吧?”“莎士比亚和《雷雨》这些也烂大街了,还有什么可以演的?”“或者自己写剧本?”“谁会写啊?而且时间也不够了。”唐映月是班级集体活动的积极分子,这种节目向来少不了她。她建议:“可以选电视剧里的经典片段,稍微改编一下。”班长想了想说:“行,我们到时挑挑。”放学后,班长问唐映月:“我叫了何佳妍和蔡霏今晚去我家讨论排节目的事,你要不要一起?”班长江思琳班级第一,还长得漂亮,身材苗条,颜狗如唐映月哪拒绝得了?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啊。”唐映月收了书包,跟周乘白边比划边大声说:“你先走吧,我和班长她们走。”他瞟她们一眼,眼风轻轻掠过,眼底连她们的倒影也没完整呈现就撇开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诶,应该不会太晚吧。”“到时给我发消息。”他可能就是展示一下绅士风度吧,周家地方偏,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唐映月没多想,随口应了句好。路上,何佳妍问唐映月:“你跟周乘白怎么那么熟啊?我看他不怎么跟别人搭话,就跟你聊。”蔡霏附和:“对呀,刚刚听你们的意思,你们是住在一块儿?”唐映月答道:“我妈妈在周乘白家里干活。”“啊,这样……”她们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微妙了起来。说好听点,叫家政服务人员,说难听的,不就是女佣嘛?中学生正是爱攀比的年纪,学校要求每天穿校服,大家就会从鞋子暗自推断一个人的家境。男生们穿aj居多,尤其是爱打篮球的那些,除了比球技还比鞋,一出新款就立马换新。女生们也多是国外大牌,轻奢潮牌之类。而唐映月穿的是则某百元国产休闲鞋,即便洗得干净,也有明显旧痕,至少穿了一两年了。难怪她这样的家境读得起学费不菲的汇英,原来是沾了周家的光。唐映月知道汇英的风气,她刚来也不适应,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想让母亲给她买双好点的鞋。母亲给了她八百元,问她:“够吗?”在小县城,这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午饭费了。她接过钱时,注意到母亲的手。她和母亲相处得太少,以至于从未认真打量过。那是一双饱经劳作磋磨的手,骨节突出,微微变形,指腹迭着一层硬实的茧子。她回忆了下洪韶美的手。花大价钱保养得纤细白皙,皮肤细腻,指根戴着国际着名设计师设计的戒指,指甲还涂着指甲油。相仿的年纪,却是截然不同的境况。父母打回来的钱足够她时不时吃一顿麦当劳,想开空调就开,每年过年穿新衣服,不必吃贫穷的苦。以前的同学还艳羡不已。但到了滨城,到了汇英,她就成了底层。但那又怎样?她父母只是赚得不如他们多,不代表他们的劳动是低贱的。凭什么被人瞧不起?最后那八百块钱唐映月用来给母亲买一套护肤品,不贵,但母亲过去从来舍不得给自己用。母亲很高兴,唐映月也开心,那么一双新鞋又有什么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