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说,“等今天忙完了,我请你们吃大餐。”
“真的?”花胜男眼睛一亮。
“真的。”
“吃什么?”
“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要吃火锅!”花胜男说。
“行,火锅。”
“我要在晓花花吃火锅!”
“还真会算计,肥水不流外人田,行。”
“老大你太好了!”花胜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孙兆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走到厨房的正中间,站在那里,环顾四周——凉菜间里,熬添啓正在切牛肉,刀起刀落,专注而认真;砧板间里,白天齐正在分配工作,小弟们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面点间里,刘庆娟正在包包子,动作熟练而优雅;荷台前面,花胜男正在装盘,手脚麻利而灵活;灶台边上,大周、老三、邓凯等人正在炒菜,锅铲翻飞,火光四射。
整个厨房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各司其职,各就各位,精准而有序地运转着。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不需要指挥,不需要催促,不需要监督。
孙兆云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温暖的、踏实的、安心的感觉。像冬天里的一碗热汤,喝下去,从嘴巴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心里。
他想起了白天齐说的那句话——“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想起了刘大锤说的那句话——“福满楼不倒,我就在福满楼干到退休。”
想起了邓凯说的那句话——“你是我的师父,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也想起了熬添啓说的那句话——“老大,你放心,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也想起了花胜男说的那句话——“我什么人?我是人。”
也想起了刘庆娟说的那句话——“人总得成长嘛。”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厨房,守护着福满楼,守护着他们共同的事业。
孙兆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压了下去。
“好!”他拍了拍手,提高了音量,“大家加把劲,尽快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宴会开始之后,按照计划来,不要乱!”
“好!”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
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压过了风机的轰鸣,压过了锅碗瓢盆的交响乐,压过了所有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强大的、有力的、让人听了就想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力量。
孙兆云笑了。
他站在厨房的正中间,像一个将军站在战场上,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在冲锋陷阵。他的士兵们没有枪,没有炮,但他们有刀,有锅,有炉火,有食材,有一颗颗热爱这份工作的、滚烫的、不会熄灭的心。
这就够了。
这是最底层劳动人民的原则,上级领导不让说的事,在工作岗位守口如瓶。
至于下班之后说不说,那不是上级领导管的事。
中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厨房里,照在每一个人身上,照在他们忙碌的双手上,照在他们专注的脸上,照在他们滴落的汗水上。
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钻石,像星星,像所有光的东西里最普通、但又最珍贵的那一种。
厨房里依然热闹,依然忙碌,依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切菜的、炒菜的、装盘的、传菜的、喊菜的、笑骂的、打趣的。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子,一完美的交响乐。
这曲子没有名字,没有作者,没有乐谱,更没有乐器。
但它每天都在演奏。
从早到晚,从不间断。
这是福满楼的声音。
这是生活的声音。
下午两点十分,福满楼后厨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不到二十平米,靠墙放着一张旧沙、几把折叠椅、一张茶几。
茶几上摆着几个搪瓷杯和一个暖水壶,杯壁上印着褪色的“福满楼”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空调,空调的外壳已经黄了,出风口出“嗡嗡”的声音,吹出来的风不太凉,但聊胜于无。
墙上贴着几张安全生产的海报,还有一张员工值班表,表上的名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有些名字已经被橡皮擦掉又重新写了,留下的印记斑斑驳驳的,像一张被反复涂改过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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