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交给我没问题”的自信,“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答应您的事,一件不落,都给您办的妥妥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不过……”那个声音低了一些,“您大哥这边……”
“他怎么了?”韩振轩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那种担心的皱,是那种“又来了”的烦。他不想听到关于韩振邦的事,不是因为他在乎韩振邦在做什么,而是因为他觉得韩振邦做什么都无关紧要。一条咸鱼,翻来覆去还是咸鱼,不会变成鲸鱼。
“他昨天召集所有高层开了一个紧急会议。”电话那头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动作不小。而且,私下也没闲着,找了好几个部门的人谈话,一个一个地谈。有点……急不可耐的要上位的节奏。”
韩振轩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冬天里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但它代表的含义很重——不屑,轻蔑,鄙视,还有一点点“我早就知道”的了然。
“会议内容我已经知晓。”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值得他花时间的事,“一条咸鱼,翻不起什么大浪。从被林家林薇退婚那天起,他已经废了。他自己不知道,还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还觉得自己有机会,还在那里蹦跶。蹦跶吧,蹦跶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就是提醒您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骂的谨慎,“您心里有数就好。”
“我有数的很。”韩振轩说,声音大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宣布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不过,有他助力不是更好?省得你孤军奋战。他出人又出钱;咱们出脑子。他不嫌累,我也不嫌他烦。大家一起把这件事办好,双赢。”
“说的也是。”电话那头的声音笑了,笑得很得意,“正愁没地方找炮灰。他自己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两个人同时爆出得意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不太和谐的声音。
海浪是温柔的,徐缓的,有节奏的;笑声是尖锐的,急促的,混乱的。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幅画里出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颜色,一个冷,一个暖,一个静,一个动,放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韩振轩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沙滩裤的口袋。
他看了看时间——温哥华时间晚上七点整,滨海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了。老爷子还有二十分钟落地,韩振宇的新闻布会还有半个小时召开。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每一个环节都在正确的时间点被触,每一个棋子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他是下棋的人,棋盘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曼。
苏曼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那个“刚刚好”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偏不倚。她脸上的笑容还在,嘴角的弧度还在,眼睛里的光芒还在。
她在笑,在看着他,在等他看她。等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那个笑容变得更大了一些,更甜了一些,更假了一些。
韩振轩看着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披着,化着淡妆,站在一个活动的后台,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在喝水。
她喝水的时候很专注,眼睛盯着杯子,嘴唇贴着杯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出“咕咚”一声。他当时觉得,这个女人,喝水都好看。
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在他面前,总是笑的。不是那种假笑,是真的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看到他就想笑的笑。
她说“振轩,你今天好帅”“振轩,我好想你”“振轩,你不要走”。那些话,他当时信了。现在想起来,觉得好笑——她不是对他说的,是对“韩振轩”说的,是对“明辉集团三少爷”说的,是对“钱”说的。
换一个人,有一样的身份,一样的地位,一样的财富,她会对那个人说一样的话。
想起了“艳照门”曝光的那天——他的手机被消息轰炸,打开一看,全是那些照片和视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懵。
他不相信那是她,他觉得那一定是ps的,是有人要害他,是竞争对手在搞他。他看了那些照片很多遍,放大,缩小,对比,确认。
最后他确认了——是她。那些照片和视频里的女人,是她。她几年前的时候,没有成名或者小有名气的时候,为了资源,为了机会,为了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做了那些事。
他可以理解她为什么做那些事——他不理解的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她为什么不在那些事生之前就告诉他?她为什么和他大哥……?她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了,才让他知道?
后来他明白了——因为她不敢。因为她怕。因为她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就不会要她了。
所以她瞒着,藏着,掖着,以为那些事永远不会被人现。但它们被现了,以最糟糕的方式,在最糟糕的时间,被最糟糕的人现了。
韩振轩想到这里,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团雾,在他的心里飘来飘去,散不开,也抓不住。
他看着苏曼,苏曼在笑。那个笑容很甜,很乖,很听话。——她是在讨好我。她在用笑讨好我,用身体讨好我,用一切她能用的方式讨好我。
因为她怕。怕我不管她了,怕我不给她钱了,怕她的妈妈和弟弟没有生活来源了,怕她又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谁也不认识她的、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日子里去了。
韩振轩把绳索在手上绕了两圈,缩短了距离。苏曼被拉近了一步,脸上还是那个笑容,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他为什么拉近我?他是要做什么?他是要打我吗?还是要骂我?还是要……她不敢想。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
不是打,是拍。手掌落在她的脸颊上,出“啪”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脆。那一下不疼,但苏曼的身体还是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条件反射。
她被打过,被打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突然的,没有任何预兆的,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巴掌就落在脸上了。
她学会了——他的手掌靠近她的脸的时候,不管轻重,先抖一下。抖了,他可能会心软,不打;不抖,他可能会觉得她不疼,打得更重。
“开心吗?”韩振轩问,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你必须回答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