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了之后,孙兆云走到白天齐面前,“今晚去晓花花喝酒的计划取消。回家吧,别在这个时候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白天齐点点头,去换衣服了。
后门外面的停车场,灯光昏暗,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在那里。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和槐花的香味。有人在等车,有人在骑电动车,有人在步行。没有人说话。
今天是诡异的一天。
不是那种“生了什么大事”的诡异,而是那种“生了大事但大家都假装没生”的诡异。
像一个人得了重病,但不告诉任何人,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没事,但你知道他有事,他知道你知道他有事,但你们都不说。
不说,不代表没有。不说,只是不敢说。
孙兆云站在后门口,看着大家一个一个地离开。
白天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大,别想太多。”他说。
“没想。”孙兆云说。
“那早点回去休息。”
“嗯。”
白天齐走了。他走向停车场,骑上他那辆电动车载着刘庆娟,动车子,车灯亮了一下,然后驶出了停车场,拐上了大路,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孙兆云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厨房,关灯,锁门,下班。
滨海,别墅区,深夜。
韩振宇的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车灯灭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不是真的黑暗——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路上,在车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但对韩振宇来说,那一刻,世界是黑暗的。因为他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没有下车。他看着别墅的窗户——二楼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出来,在夜色中像一只温柔的、睁开了的眼睛,在等他。
翁兰在等他。
她在等他回来。不管生了什么,不管外面有多少风言风语,不管他的世界是不是正在崩塌,她在等他。她做了他最爱吃的菜,她开了灯,她没有睡,她在等他。
韩振宇下了车。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不是喝醉了,是累了。身体上的累,精神上的累,心上的累。所有的累加在一起,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腿上,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出“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门口,指纹识别,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那种温暖的、橘黄色的、像壁炉里的火一样的光。那种光让人放松,让人安心,让人觉得不管外面生了什么事,回到这里,就安全了。
袁丽从餐厅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裙,头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光。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粉色的拖鞋,走起路来很轻很轻,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她做的香煎金枪鱼——金黄的表皮,煎得刚刚好,不焦不糊,鱼肉的纹理清晰可见,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盘子的边缘摆着几片柠檬和一小撮香菜,配色很漂亮,看起来很用心。
她看到韩振宇的一瞬间,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我要演给你看”的红,是那种“我忍不住了”的红——泪水从眼眶深处涌上来,像泉水从地下涌出,不可阻挡,不可控制。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下巴开始抖动,鼻尖开始红。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到韩振宇面前,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老公,”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出嗡嗡的、不太稳定的声音,“你都瘦了。”
韩振宇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掌心很暖,指尖微凉。她的手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划过,感受着他皮肤的纹理和温度。
她的眼睛里有泪水,但没有掉下来。她忍着,使劲地忍着,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在喉咙里,压在胸腔里,压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想让他看到她的坚强,看到她的支持,看到她的“不管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这是最顶级的演技,袁丽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好久的成果。
韩振宇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答案。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心疼,有担忧,有爱。他看到了所有他期望看到的东西。
“坐吧,”袁丽拉着他的手,走到餐桌旁边,把他按在椅子上,“先吃饭。你肯定还没吃。”
韩振宇坐下来,看着餐桌上的菜。
除了香煎金枪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一碟清炒时蔬、一小碗米饭。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不是那种“我随便做做”的爱吃,是那种“我特意为你做”的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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