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董。”她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训练有素的、混合着恭敬与柔媚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的紧绷。
韩振宇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绝望咆哮、疯狂踱步的人根本不是他。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先走回巨大的老板椅后坐下,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充满掌控感的谈判姿势。
张如娇依言坐下,把平板电脑和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文件夹,拿出一沓文件——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有表格、有图表。她在等他说话。
腰背挺直,双腿并拢斜放,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恭敬又专业的坐姿。
“情况怎么样?”韩振宇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很……不乐观。”张如娇斟酌着用词,语较快但清晰,“舆论热度在持续爆炸性增长,已经完全失控。我们尝试联系了所有有合作关系的平台和媒体,但对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表示‘压力太大、无能为力’。常规的删帖、降热搜手段,基本失效。对方的水军规模和行动效率,远我之前的预知,而且……看起来资金非常充裕。”
韩振宇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但表情没变“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我跟你说说,你再润色润色。”
张如娇拿起笔,翻开文件夹的空白页,准备记录。
她的动作很快,很专业,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秘书——不对,她是公关部负责人,不是秘书。
但在这一刻,她做的是秘书的工作。因为老板需要她做,她就做。这就是她的本事——能上能下,能文能武,能给老板做方案,也能给老板做记录。
“第一件事,”韩振宇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扎得很深,“立即以明辉集团官方名义,布最强硬、最正式的严正声明。内容嘛……”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又好像在确认自己的语言是否足够有力,“就是明辉集团董事长一向严于律己,爱妻爱子。今日网上关于他的消息均系恶意诽谤,现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望广大网友不要以讹传讹,共同维护正义。若不听劝阻,明辉集团定将追究其法律责任,后果自负。”
张如娇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出“沙沙沙”的声音,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叠在一起,堆得很厚。
“第二件事,”韩振宇转过身,面对着张如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没有表情,而是那种把所有的表情都收起来了、藏在了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了的没有表情。
像一个空房间,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墙壁刷了新漆,地板打了蜡,看起来像新的一样,但你一走进去,就能感觉到——这里曾经住过人,这里曾经有过故事,那些故事被抹掉了,但痕迹还在,在墙角的裂缝里,在地板的划痕里,在空气的味道里。
“明天上午安排一个新闻布会,”他说,“一定要邀请权威媒体。我会在布会上自辩,然后答记者问。”
“自辩?”张如娇抬起头,看着韩振宇。
“自辩。”韩振宇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我亲自出面,亲自说话,亲自回答记者的问题。不是通过律师,不是通过公关,不是通过任何中介。我自己来。”
张如娇的笔停了一下,“韩董,这样对您很不利,假如对方还有……。”
韩振宇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你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吗?”
张如娇低下了头,这句问到了她的心里,至少、现在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她只能继续记录。
“第三件事,”韩振宇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在集团内部以及各分公司布通知,内容与第一条的声明类似。先把自己公司的传播声音切断。”
他走回办公桌旁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张如娇。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紧张。瞳孔放大,眼白泛红,眼球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不知道是眼泪还是疲劳。
“通知要马上编辑布,”他说,“声明明日之前必须在有实力的各大平台布。布会的时间你来安排,最好是明日中午十二点前。”
张如娇在纸上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韩振宇。她的眼神里有疑问,有关切,有一种“你真的想好了吗”的询问。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在这个时候,老板需要的不是建议,是执行。建议可以以后给,但现在,他说什么,她只能做什么,因为她已经黔驴技穷,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都用了,但依旧无助。
“韩董,我记下了。”她说,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
“还有其他事吗?”韩振宇问。
张如娇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的话,”韩振宇站直了身体,“先去安排吧。有事我再叫你。”
张如娇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和平板电脑,转身向门口走去。她走了几步,韩振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通知和声明越快布越好。”
张如娇停下脚步,回过头,点了点头。
“好的,韩董。我这就去办。”
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站立姿势,将她的身材完美的展现,而韩振宇却无心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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