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曼不需要看到他的脸就知道他是谁——他的身高、他的体型、他走路的姿态、他身上那种她在梦里都能闻到的气息。
韩振轩。
她猛地站了起来。藤椅因为她站起来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差点翻倒,但没有人注意到。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经历了复杂的变化——先是一愣,像是认出了来人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是震惊,像是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但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是激动,眼眶开始红,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是委屈,嘴唇开始颤抖,下巴开始抖动,鼻子开始酸;然后是——
泪水夺眶而出。
不是慢慢流出来的,是“哗”地一下涌出来的,像决堤的洪水,所有的委屈、恐惧、不甘、思念、怨恨、期待,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化成了止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嘴角,流进脖子里,凉凉的,咸咸的。
她以为她会在这里孤独终老。
她以为他再也不会理她了。
她以为她已经被他忘记了。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这个安静的小镇,在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在这个空荡荡的别墅里,一个人,每天晒太阳、看书、做饭、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期待,没有任何希望。
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余生。
她错了。
他来了。
他来找她了。
苏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不出声音。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大的、笔直的、像一棵松树一样的轮廓。
赵总从后备箱里取出了韩振轩的行李——一个黑色的手提行李箱和一个深灰色的旅行包。他拉着行李箱,背着旅行包,走到韩振轩面前,脸上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谦卑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韩总,”他说,“这栋就是您的别墅。车子给您留下,有事您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先回去了。”
韩振轩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赵总。
“辛苦了,”他说,“有空请你吃饭。”
赵总接过卡,看了一眼——是一张面额不小的购物卡。他的笑容更灿烂了,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花。
“韩总您太客气了,”他说,“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赵总走了。
车子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薰衣草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远处有海鸥在叫,声音尖锐而悠长,在天空中回荡。
韩振轩站在那里,看着苏曼。
苏曼站在藤椅旁边,看着韩振轩。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他们都没有去计算时间。在这个时刻,时间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他在,她也在。
韩振轩的开心都写在脸上。
不是因为见到苏曼才开心,是因为韩振宇的事。韩振宇的丑闻曝光了,他的位置不稳了,他的名声毁了,他的前途完了。
这才是韩振轩开心的真正原因。苏曼只是他用来庆祝的道具——不对,不是道具,是陪衬,是观众,是一个可以让他把心里的喜悦说出来、表现出来、泄出来的对象。
他看了苏曼一眼,然后转身向别墅走去。
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去拿行李。”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个服务员——不是命令,但也不是请求,而是一种“这件事应该你来做”的理所当然。
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温情,没有思念,没有那些分开很久之后再见面时应该有的东西。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一个杯子,倒空了所有的水,杯壁上还残留着水渍,但已经没有水了。
苏曼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走过去,拉住行李箱的拉杆,把旅行包背在肩上,跟着韩振轩走进了别墅。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响亮。旅行包的肩带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她用手扶着,加快了脚步。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像一个被人丢弃了很久的宠物,终于等到了主人回来,但主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别墅很大,一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客厅,挑高的设计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开阔。沙是浅灰色的,很大,坐上去很软,像被云朵包裹着。
茶几是实木的,很重,上面摆着一束鲜花和一本书。地板是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会出轻微的“咚咚”声,像在弹奏一简单的曲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沙上,照在地板上,照在墙上,整个客厅充满了温暖的光线,暖洋洋的,让人想躺在沙上睡一觉。
韩振轩走到沙前坐下,摆出一个葛优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每一个电话的内容都差不多——先是寒暄几句,“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有空一起吃饭”,然后转入正题,“你看到那个消息了吗?明辉集团那个”。
对方都说看到了。
“帮我个忙,”韩振轩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从枪膛里射出去,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让这个消息持续酵。越多人看到越好。该转的转,该评论的评论,水军该雇的雇。不惜一切代价。”
对方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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