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的汗水滴在王淑英的身上,一滴一滴的,像雨水落在池塘里,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那些涟漪在她的皮肤上扩散,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腰际,从腰际到后背,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水膜包裹着,在晨光中闪着光。
王淑英的手在李强的后背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红痕,有些深,有些浅,有些长,有些短,交错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好看。
那些红痕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像雪地上的脚印,又像沙漠里的车辙,是两个人走过的路,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的印记。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金色的长方形,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慢悠悠的,像在水里游动。
窗外的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而欢快,好像在庆祝什么——也许是在庆祝新的一天开始了,也许是在庆祝太阳出来了,也许只是随便叫叫,没有原因,就是想叫。
王淑英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想呼吸,但空气不够,怎么吸都不够。
她的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又像一个刚被亲过的、带着温度的、软软的、让人想咬一口的东西。
她伸手在李强的大腿上拍了一下——不是拍,是打,力气不大,但声音很脆,“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响亮。
“挨千刀的,”她说,声音沙哑而慵懒,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趴在那里,眯着眼睛,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前两天刚做过,怎么又跟饿狼似的?”
李强不躲也不闪,就那么躺着,大腿上挨了一巴掌,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了,笑得像个得逞了的狐狸,又得意又心虚。
他伸出手,握住王淑英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摩挲着她的手臂,从手腕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腕,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很温柔。
“还不是你太迷人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麻的磁性。
王淑英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与其说是瞪,不如说是撒娇——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嘟着,看起来不像生气的样子,倒像一只被夸了的小猫,心里美滋滋的,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用瞪来掩饰。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说。
“我说的不是好听的,”李强说,表情认真得像在法庭上作证,“是实话。”
“实话?什么实话?”
“我说你迷人,是实话。你要是不迷人,我能天天想吗?”
王淑英被他这句话说得又羞又想笑,伸手在他胸口上锤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声音很响,“砰”的一声,像敲鼓。
“你这个人,”她说,“以前怎么没现你这么会说话?”
“以前不懂事,”李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反省的、忏悔的、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味道,“现在懂了。”
“懂什么了?”
“懂你有多好。”
王淑英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是感动。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李强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年轻,气盛,不懂事,不知道珍惜。
她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她为他付出,他觉得天经地义。他觉得她是他的老婆,老婆对老公好是应该的,不需要感谢,不需要回报,不需要珍惜。
后来他出轨了。
那个女人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更会撒娇。他被迷得神魂颠倒,觉得遇到了真爱,觉得找到了灵魂伴侣,觉得这辈子非那个女人不娶。
然后呢?
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不到半年,就被骗得分文不剩。那个女人拿着他的钱跑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人间蒸,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四面墙,看着天花板,看着地板,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了她。
想起了她的好。
想起了她的笑。
想起了她做的饭,想起她洗的衣服,想起她帮他按过摩的肩膀,想起她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背影。
他哭了。
一个大男人,三十多岁,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抱着头,哭得像一个孩子。
他给她打电话,她接了。他没有想到她会接。毕竟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换作别人,早就把他拉黑了,早就忘了他了,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她接了。
“喂。”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淡然,像在跟一个普通的熟人打招呼。
“淑英,”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在玻璃上,“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