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分,陈小阳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司机来的“陈先生,我已经到楼下了,不着急,您准备好了再下来。”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翁兰。
翁兰也看着那个手机,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不舍,从不舍变成了难过,像天气的变化,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就阴了,乌云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该走了。”陈小阳说。
“嗯。”翁兰点了点头,但没有动。
两个人在沙上又躺了几分钟——可能更久,也可能更短,他们没看时间。
最后是陈小阳先坐起来的。
他站起来,把翁兰也从沙上拉起来。翁兰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送你下楼?”她问。
“不用。”陈小阳说。
“为什么?”
“因为……”陈小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怕你忍不住哭。你一哭,我就不想走了。”
翁兰咬了咬嘴唇,那个动作很小,但陈小阳看见了——她的上牙轻轻咬住下嘴唇的中间,嘴唇被压得微微变形,然后松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牙印很快消失,嘴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比刚才更红了。
“好,”她说,“那我不送你。”
“到楼下也不送?”
“到楼下也不送。”
“到小区门口也不送?”
“到小区门口也不送。”
“到机场也不送?”
“陈小阳!”翁兰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吧?”
陈小阳笑了,把她搂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拿起沙上的双肩包,背在肩上,穿上鞋,打开门,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她。
翁兰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挥手,没有说“路上小心”,没有说“到了给我打电话”,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兰姐,”陈小阳说。
“嗯。”
“等我凯旋而归。”
“好。”
陈小阳走出了门。
门慢慢地关上了,合页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
翁兰站在客厅中间,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咚咚咚,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一正在慢慢变弱的曲子,音符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楼下。
陈小阳从楼门里走出来,背着双肩包,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商务车。他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了。
车子动了,缓缓地驶出小巷,拐上大路,汇入车流,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翁兰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