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不是因为孩子的事才想辞职的。他跟我说,他考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从我们领证那天就开始想了。他不想让我再在那个厨房里受苦了。”
刘庆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羡慕和感动的混合体,像两种颜色的颜料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更漂亮的颜色。
“香香,”她说,“你嫁对了人。”
田艳香笑了,这次笑得很大,笑得很真,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像两座拱桥,像两个挂在脸上的、幸福的符号。
“我也觉得。”她说。
两个人又聊了很多——聊田艳香的身体恢复情况,聊刘庆娟和白天齐的孩子,聊福满楼最近的八卦,聊王淑英和花胜男辞职的事,聊谁谁谁又跟谁谁谁闹矛盾了,聊谁谁谁最近好像有新欢了。
聊着聊着,田艳香脸上的阴霾一点一点地散开了,像太阳出来后雾慢慢散了,先是远处的东西变得清晰,然后是近处的,然后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刘庆娟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哎呀,这么晚了?”她站起来,“我得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刘姐,再坐一会儿呗。”田艳香说。
“不了不了,太晚了。”刘庆娟拿起包,“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养身体,等你们铺子开张了,我去给你们帮忙。”
“真的?”
“真的。到时候我站在窗口前面给你卖货,保证把你家的熏酱全卖光。”
田艳香笑了,笑得很开心。
刘庆娟走出卧室,熬添啓从沙上站起来,关掉电视——电视上在播一个什么深夜节目,几个人在台上说相声,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叫。
“聊完了?”他问。
“聊完了。”刘庆娟说。
“谢谢你,刘姐。”熬添啓说,语气很真诚,眼神也很真诚,“你来了,她开心多了。”
“应该的。”刘庆娟笑了笑,“你们俩好好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熬添啓走进卧室,扶着田艳香下了床。田艳香穿着睡衣,头有点乱,但精神比白天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浇了水的花,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能看出一点生机了。
两个人把刘庆娟送到门口。
刘庆娟换好鞋,站在门外,转过身,看着熬添啓和田艳香。
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熬添啓搂着田艳香的肩膀,田艳香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平静的、温柔的、让人看了觉得很温暖的表情。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刘庆娟说,语气很轻松,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好好恢复,孩子会有的。”
田艳香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掉眼泪。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很暖很暖的笑容。
“放心,刘姐,”她说,“我们会好好的。”
刘庆娟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正在慢慢变弱的曲子,音符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夜风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熬添啓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田艳香。
田艳香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田艳香笑了。
“添啓,”她说。
“嗯。”
“我想吃你做的熏酱了。”
熬添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他说,“等你好了,我给你做。做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说定了?”
“说定了。”
田艳香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