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今晚……”
“今晚继续?”陈小阳笑了。
“谁跟你说继续了!”翁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我是说今晚早点睡!”
“好,早点睡。”
“真的早点睡。”
“真的早点睡。”
“不许骗我。”
“不骗你。”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灯灭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
然后,黑暗中传来翁兰的声音——
“陈小阳!你说早点睡的!”
“我在睡啊。”
“你的手在干嘛?”
“在睡觉。”
“睡觉用手?”
“我梦游。”
“……你走开!”
“不。”
“走开!”
“不。”
“嗯……你……轻点……”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里,好像也不好意思看了。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这一夜,又是很长很长。
中午十二点,福满楼的后厨正紧张的忙碌着。
风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低吼,震得整个厨房都在微微颤抖。灶台上的火焰舔着锅底,出“呼呼”的声音,像某种古老仪式上的咒语。炒锅在厨师们手里上下翻飞,食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回锅里,出“滋啦”一声巨响,白色的蒸汽瞬间腾起,裹挟着酱油、蒜蓉、辣椒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锅碗瓢盆的交响乐此起彼伏——切菜的“笃笃”声、敲锅的“哐哐”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传菜生喊“走菜”的吆喝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有在大型厨房里才能听到的、既嘈杂又有某种内在节奏的声场。
孙兆云站在热菜间的正中间,双手叉腰,像一位指挥家在指挥一宏大的交响乐。他的眼睛在各个灶台之间快切换,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细节——火候够不够、翻炒够不够快、出锅够不够及时。他的嘴巴也没闲着,隔一会儿就喊一嗓子
“老三,你的糖醋排骨要糊了!”
“大周,鱼香肉丝的芡汁太稀了!”
“小王,动作快一点,B12桌催菜了!”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高运转,像一台精密仪器的各个齿轮,咬合在一起,一刻不停。
田艳香蹲在荷台下面的柜子前,找合适的盘子。
她现在的动作比一个月前慢了不少——不是因为懒,是因为肚子里多了一个小生命,她得小心。虽然才一个多月,肚子还没怎么显,但她已经很注意了,弯腰的时候会慢一些,搬东西的时候会轻一些,站久了会觉得累,就找个凳子坐一会儿。
熬添啓跟她说过好几次,让她请假在家休息,但她不肯。
“这才一个多月,又不是七八个月,”她说,“哪有那么娇气?再说了,你在厨房,我在家,我一个人待着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