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存在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防守——在有人威胁到翁兰的时候第一时间介入,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时候像幽灵一样存在于背景中。
他没有告诉翁兰。
没必要让她知道。
她在这边过着平静的生活,不需要为这些事情操心。有他在的时候,他会保护她;他不在的时候,袁丽的人会保护她。这就够了。
陈小阳收回目光,继续吃红薯,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翁兰完全没有察觉,正专注地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嘴巴鼓鼓的,像只仓鼠。
“好吃吧?”她又问了一遍。
“好吃。”陈小阳说,伸手帮她把嘴角沾的一小块红薯擦掉。
翁兰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两个人继续往前逛。
第四站,是炸鸡柳。第五站,是烤面筋。第六站,是糖葫芦。第七站,是臭豆腐。
翁兰每到一个摊子前,都会停下来,跟老板打声招呼,聊两句,然后买一点东西——有时候是买的,有时候是老板送的。
她在这条街上的人缘显然很好,几乎所有老板都认识她,有的叫她“兰兰”,有的叫她“兰姐”,有的叫她“丫头”,每一个称呼都很亲切,很自然。
陈小阳注意到一个细节——翁兰对每一个老板都很好。不是那种客套的、表面的好,而是真心的、自内心的好。
她会记得张奶奶的腰不好,问一句“腰还疼不疼”;会记得王哥家的老大要考试了,问一句“孩子复习得怎么样”;会记得小李的妈妈住院了,问一句“阿姨出院了没有”。
这些小事,说明她在这边不是“躲着”,而是在“生活着”。
她有朋友,有社交,有被需要的感觉,有归属感。
这让陈小阳很安心。
他最怕的,是翁兰一个人在云南,孤零零的,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每天窝在那个小房子里,等着他来看她。那样的生活,虽然安全,但不叫生活,叫坐牢。
但现在看来,她在这边过得很好。
至少比在国外的时候好很多。
“想什么呢?”翁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你。”陈小阳说。
“我就在你面前,想什么?”
“想你在我面前的样子的同时还在想你不在我面前时候的样子。”
翁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嘴,”她说,“是不是抹了蜜了?”
“你尝尝。”陈小阳凑过去。
翁兰笑着推开他的脸。
“大庭广众的,别闹。”
“那我晚上再让你尝。”
“你……!”翁兰的脸又红了,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是不是被袁丽带坏了?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已经很正经了。”陈小阳一脸无辜地说,“我说的晚上让你尝,是说晚上给你做夜宵,你以为是什么?”
翁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压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走到湖边的健身步道上,夕阳正好落在西边的山顶上,像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正在缓缓沉入水中的圆盘。
天空被染成了渐变色——从西边的橘红,到头顶的淡紫,到东边的深蓝,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色彩过渡自然而流畅。
湖面上倒映着夕阳的余晖,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子。那些碎金子在水中摇曳、跳动、闪烁,随着微风的节奏变换着形状和位置,美得不真实,像梦境。
步道上的人更多了。有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轻盈,呼吸均匀;有散步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手里拿着收音机,播放着京剧或评书,咿咿呀呀的;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一边走一边逗孩子,孩子的笑声清脆而响亮,像风铃;有一群小孩在追逐打闹,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像刚洗过澡的苹果。
翁兰挽着陈小阳的手臂,两个人慢慢地走着。
步道两旁的柳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柳条拂过他们的肩膀,像母亲的手在抚摸。空气中有湖水的气味——淡淡的、带着一点腥味的、清凉的湖水的气味,混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小阳,”翁兰说。
“嗯。”
“你知道吗,我每天傍晚都会来这里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