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驶进了一个繁华的小镇。镇子不大,但环境很好,绿化很多,霓虹灯很亮,像是一个旅游度假区。
路边有各种各样的店铺——客栈、酒吧、餐厅、茶馆、手工艺品店,招牌五颜六色的,在夜色中闪闪光。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慢悠悠地走着,一看就是游客,身上带着那种“不用上班”的松弛感。
西装男人把车开进一个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白墙黛瓦的房子,墙上爬着藤蔓植物,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车子在最深处的一处院子停了下来。
陈小阳透过车窗往外看——
院子不大,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橙红色的花朵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颜色,但能看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铁艺的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西装男人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幢二层小楼。
“陈先生,翁女士住在二楼,这是钥匙。”
他递过来一把钥匙,不是那种电子门卡,是真正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系着一个红色的小绳结,编得很精致,像是中国结的简化版。
陈小阳接过钥匙,下了车。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二楼的那个窗户。
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出来,把窗台上摆着的一盆花的剪影映在窗帘上。那盆花看着像是一株茉莉,枝叶舒展,姿态优美。
她在等他。
这个认知让陈小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记鼓。
陈小阳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门,快步走上楼梯。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背着双肩包,那是他的行李,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钥匙,捏得指节都白了。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出轻微的“咚咚”声,但上面铺了地毯,声音被吸收了大半,变得闷闷的。
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都是当地的风光照——洱海的日出、玉龙雪山的云海、古镇的青石板路。
上到二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贴着一个福字,红色的纸已经有点褪色了,但福字的墨迹还是很清晰。
陈小阳走到门前,站住了。
他举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要不要先打个电话?要不要先个消息?要不要先整理一下衣服?他的衬衫在飞机上坐皱了,领口有点歪,头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他正准备整理一下衣服,门突然开了。
翁兰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棉质的,看起来很软很舒服。衣服的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截手背。
头披散着,乌黑亮,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垂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还是那么好,白得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她看着陈小阳,眼眶红了。
那红色从眼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个眼眶,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小阳。”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陈小阳看着她,心里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兰姐。”他说。
两个字,轻轻松松的,平平淡淡的,但里面装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多。
翁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拉进门里。
她的手很暖,很软,指尖微微凉——可能是刚才在窗户边站久了,被夜风吹的。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怕他跑掉似的。
门关上了。
客厅里开着灯,一盏落地灯在沙旁边亮着,灯罩是米白色的,光线柔和,不刺眼。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一碟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籽都挑干净了;一小盘葡萄,紫得黑,上面还挂着水珠;还有一壶茶,茶汤金黄透亮,是普洱茶,正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