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是红木的,宽大得像一张床,上面摆着一台电脑、两部电话、一堆文件。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看笔迹是名家所写。
韩振轩整个人陷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里,像一只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他的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像三天没睡觉。
孙兆云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韩总。”他叫了一声。
韩振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孙总,”他说,声音沙哑,“坐。”
孙兆云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韩总,”他说,“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个事。”
韩振轩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动。
“什么事?”
孙兆云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辞去福满楼代总经理职务的申请,”他说,“我想退回去,只做厨师长。”
说完这句话,他等着韩振轩的反应。
他想,韩总可能会惊讶,可能会挽留,可能会说“孙总,你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他甚至在脑子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太累了、顾不过来、想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但韩振轩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韩振轩拿起那个信封,看都没看,随手扔在了桌上。
“行,”他说,“批了。”
就一个字。
行。
批了。
孙兆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关于福满楼的现状,关于厨房的人员配置,关于未来的展规划——全都用不上了。人家根本不想听,连装都懒得装。
韩振轩靠在椅背上,看着孙兆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孙兆云摇了摇头。
“那行,”韩振轩说,“我还有个会,就不送你了。”
孙兆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韩振轩。韩振轩已经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孙兆云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韩振轩看了一眼自动关上的办公室大门,自言自语嘀咕着烂泥扶不上墙,给你机会都不中用。
在他心里,福满楼就是个赔钱的买卖,是集团下属公司里唯一赔钱的产业,就是个哄老爷子开心的玩具。
他用孙兆云,一来为了福满楼的稳定,能让自己少操点心;二来老爷子认可孙兆云,毕竟在福满楼十多年了,要不然,找个总经理还不容易。
也好,自己主动申请放弃这个职位,老爷子也说不出什么,之前那个胸大屁股大的前助理在集团行政部干的不开心,正好让她去试试,福满楼!?谁管都一样。
孙兆云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一会儿,他有些不甘,偷瞄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好几次。
就这么简单?
他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以为要解释来解释去,以为韩总会挽留他、劝他、甚至骂他。结果呢?人家连看都没看就批了。
孙兆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