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说“舍不得?!那就留下。”
小花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但没哭,也没有回答。
淑英辞职的那天也是,她把面点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配方都写在了一个本子上,交给他,说“老大,这是面点间所有的配方,我都写下来了,你收好。”
他接过来,说“这就开始料理身后事啦?!”
淑英点点头,转身要回面点间,刚走出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老大,只要福满楼有需要,我可以不要工资过来帮忙。”
这两个人,都是跟他干了十几年的人啊。
说走就走了。
孙兆云把烟掐灭在墙上,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掏出手机,叫了个车。
等车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几片云慢慢地飘着,像是不着急去什么地方。
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会儿在省城,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小巷子,也是这样喝完酒站在巷子里吹风。
那会儿他觉得,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才现,日子一点都不长,时间过得比什么都快。
一转眼,十几年就过去了。
再一转眼,可能就该退休了。
车子到了,孙兆云上了车,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动了,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照在他脸上。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个劳什子的代理总经理,他不想干了。
管好厨房就得了,操那些心干嘛?
又不多给钱,还累得要死。
明天就跟集团人事说,把这摊子事交出去,谁爱干谁干。
他就回他的厨房,炒他的菜,管他的厨师,多自在。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孙兆云闭着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天晚上,先睡个好觉。
车子停在孙兆云家楼下,他付了钱,下了车。
小区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
孙兆云走进单元门,上了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到了,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黑漆漆的,老婆孩子都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通红通红的,眼睛也有些红,头乱糟糟的。
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也有些满足。
关上灯,走进卧室,老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酒精的作用慢慢上来,脑子开始变得模糊。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在省城的大酒楼里当厨师长。
手下管着五六十号人,威风得很。
他站在灶台前,颠着勺,火苗子蹿得老高。
旁边站着一个女的,长得很漂亮,冲他笑。
他也冲她笑。
然后画面一转,他回到了福满楼的厨房。
小花在传菜部喊着“上菜上菜”,淑英在面点间揉着面,刘梦贺在修着什么东西,邓凯在灶台前炒着菜。
一切都好好的。
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