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谢谢你,振轩……”
“不用谢。”韩振轩摆摆手,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东西,扔在她面前。是那根小牛皮鞭。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他说。
苏曼看着地上的鞭子。黑色的,油亮油亮的,把手处缠着红色的皮革,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她伸出手,手指在碰到鞭子的瞬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韩振轩挑眉,“不愿意?”
“不……不是……”苏曼捡起鞭子,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圣物。但她的手指抖得太厉害,鞭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韩振轩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是的,没意思。
就像你花大价钱买了个限量款玩具,拆开包装的瞬间是最兴奋的,但玩了两下就现,也不过如此。材质是塑料的,工艺是粗糙的,所谓“限量”只是个营销噱头。
你看着手里的玩具,再看看价签上那一串零,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现在看苏曼,就是这种感觉。
“算了。”他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明天我让人安排你出国。澳洲或者加拿大,你自己选。去了就老实待着,别再搞事。钱我会按月打给你,够你花,但别想再像以前那样挥霍。”
苏曼愣住了,捧着鞭子,跪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韩振轩转过头,瞥了她一眼,“我说,滚出国,永远别回来。懂了吗?骚货……贱货……”
苏曼懂了。
这不是原谅,这是流放。
用金钱和距离,把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清除出去,像清除一块弄脏了的地毯,或者一杯馊了的牛奶。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谢谢你,振轩……”
韩振轩没再理她,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流像一条条光的河,在高楼大厦之间流淌。他知道,那里面有无数个苏曼,无数个想爬上来的,无数个正在往上爬的,无数个已经爬到半路又摔下去的。
苏曼只是其中一个。
一个比较漂亮,比较会演,也比较蠢的其中一个。
蠢到以为拍了那些照片不会被现,蠢到以为抱上他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蠢到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说“谢谢”。但是她又能如何?在资本面前,“明星”?一文不值。
韩振轩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变成了一声轻笑。
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苏曼是在凌晨三点离开韩振轩公寓的。
走的时候她身上穿着韩振轩助理送来的衣服——一套普通的运动服,尺码大了一号,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脸上没化妆,头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助理开车送她回自己那套公寓收拾行李。车是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牌是外地的,玻璃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苏曼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
凌晨的滨海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但危险。那些高楼的窗户大多黑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像巨兽半睁半闭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这座城市的悲欢离合。
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来滨海试镜那天。
也是凌晨,她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从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一路颠簸过来。出火车站时天还没亮,她拖着个破旧的行李箱,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心里想总有一天,我要在这里,有属于我的一盏灯。
后来她真的有了。
不止一盏。她在滨海最贵的小区有一套大平层,在郊区有栋别墅,在香港还有套海景公寓。每一套房子里的灯,都比老家那个县城最亮的探照灯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