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咯咯笑着跑向卫生间——她已经知道吃饭前要洗手了,虽然每次都需要妈妈帮忙。
王欣怡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这才是家的感觉。
温馨,自然,有爱。
而不是她和张怀仁那种,表面和谐,内里空洞的“家”。
她记得有一次,甜甜一岁多的时候,高烧到39度。她急得六神无主,给张怀仁打电话,张怀仁说“我在做手术,你打车带她去医院”。
她一个人抱着滚烫的甜甜,在深夜的街头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到了医院,挂号、缴费、拿药,全是她一个人。凌晨三点回到家,张怀仁才回来,轻描淡写地问了句“怎么样了”,然后就洗澡睡觉了。
而关亮呢?
上周甜甜只是有点咳嗽,关亮就紧张得不行,非要带她去医院看看。医生说只是普通感冒,开点药就行,关亮还反复确认“真的不用打针吗?真的不用做检查吗?”
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欣怡姐,摆桌子吧,马上开饭。”关亮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好。”
王欣怡从橱柜里拿出碗筷,摆好三副。关亮端着汤锅出来,热气腾腾的牛肉汤散着诱人的香气。
接着是炒菠菜、蒸鸡蛋羹,还有一小碟泡菜——是关亮自己腌的,他说“韩国泡菜太辣了,我做了微辣版的,适合甜甜吃”。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像真正的一家人。
关亮先给甜甜盛了一小碗汤,仔细地吹凉,用勺子喂她喝了一小口“烫不烫?”
甜甜摇摇头,张开嘴又要喝。
关亮笑了,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她。等甜甜喝了几口汤,他又夹了一小块鸡蛋羹,吹凉了送到甜甜嘴边“来,尝尝叔叔蒸的蛋蛋,滑不滑?”
“滑!”甜甜含糊不清地说,小嘴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
王欣怡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点点。
关亮对甜甜是真的好。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好,而是自内心的喜欢和照顾。甜甜也很黏他,有时候关亮晚上要打工不能来,甜甜还会闹着要找“关叔叔”。
“欣怡姐,你也吃。”关亮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汤,又夹了一大筷子牛肉,“你看你都瘦了,得多吃点。”
“我哪有瘦。”王欣怡小声说,但还是接过了碗。
“怎么没有,”关亮认真地看着她,“你刚搬来的时候,脸颊还有点肉,现在都快成瓜子脸了。”
王欣怡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说话。
这一个月来,她确实瘦了五斤。一个人带孩子,操心的事情太多,加上心情不好,吃不下睡不好,不瘦才怪。
“关亮,你最近打工累不累?”王欣怡转移话题。
“不累,就是在便利店做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白天可以上课。”关亮说,“而且老板人很好,知道我是留学生,经常让我提前下班。有次我感冒了,他还特意打电话让我别去了,工资照给。”
“那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王欣怡轻声说,“你这么年轻,要是把身体搞坏了,以后怎么办?”
“放心吧欣怡姐,我年轻,扛得住。”关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老家是东北的,身体素质好着呢。倒是你,一个人带着甜甜,又要买菜做饭,又要收拾家务,比我累多了。”
“我习惯了。”王欣怡低头吃饭。
“习惯什么呀,”关亮又给她夹了块牛肉,“你看你都瘦了。以后买菜叫我,我帮你提。重活累活都交给我,你别自己扛着。”
王欣怡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关亮,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关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你们是我的邻居啊,而且都是中国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我一个人在国外也挺孤单的,能有个地方吃饭、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这样吗?
王欣怡想问,但没问出口。
她知道答案不会这么简单。
关亮看她的眼神,对她说话的语气,那些细微的关心和照顾,已经出了普通邻居的范畴。
但她不敢深想。
因为她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