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夫妻小别胜新婚,”陈小阳的声音在视频的结尾处响起,“那么两个月没见韩振宇的叶如娇现家里出现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已经取代了她的位置——是你会怎么做?”
视频结束了。画面定格在一片黑色的背景上,然后缓缓地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字——“真相从来不会缺席,它只是来得晚了一些。”
那个视频在十分钟之内被转了过上百万次。热搜榜上前十名里,有八个是关于这件事的——“陈小阳”“韩振宇无生育能力”“叶如娇死亡真相”“翁兰是谁”“韩家继承人骗局”“陈小阳与叶如娇”“韩振宇人设崩塌”“明辉集团都是骗子”。每一个话题都在刷新,每一条评论都在滚动,像是有一股巨大的、看不见的洪流,把所有的信息和情绪卷在一起,推着它们往一个方向狂奔——那个方向是韩振宇。
韩国,尔。
王欣怡正在客厅里陪着甜甜看动画片。电视屏幕上,一只蓝色的猫正在追逐一只黄色的老鼠,背景音乐是欢快的、节奏感很强的,像在跳舞。
甜甜坐在沙上,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巴微微张着,像一个被故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人。
王欣怡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温牛奶,偶尔喝一口,眼睛也在看电视,但没有在看——她在想着别的事。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新闻推送,标题里有她熟悉的名字——“张怀仁”。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她看到了关于张怀仁新闻布会的报道,看到了那段录音,看到了那张支票的复印件。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没有感觉,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她早就知道张怀仁做了那些事。她早就知道他不干净。
她早就知道他在那个位置上,不是靠医术,是靠手段。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事会被公开,会被人拿到台面上说,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她的心跳在加,但那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担忧,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复杂感。
她关了那个页面,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重新拿起那杯温牛奶,喝了一口。牛奶已经凉了,她没有在意。
她看着甜甜。甜甜还在看动画片,不知道生了什么,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在被全世界的人讨论,不知道她的生活可能会因此改变。
她还那么小,小到什么都不懂。王欣怡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应该告诉他,让张怀仁来见甜甜。”但她没有。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不知道甜甜会不会明白,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关亮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看什么?”他问,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又在看猫和老鼠?你都看了多少遍了。”
“甜甜要看嘛,”王欣怡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松的、像什么事都没有生的调子,“她说她喜欢那只猫。”
关亮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眼睛里的那种东西——不是不安,是一种“我刚刚知道了一件事但我不想说”的复杂。
他坐下来,拿起一块苹果,递给甜甜。甜甜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还在电视上,嘴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关亮看着王欣怡,用眼神问——“怎么了?”王欣怡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回答——“没事。”关亮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握住了王欣怡的手,握得很紧,像一个在说“我在这里”的人。
王欣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
电视里,那只蓝色的猫还在追那只黄色的老鼠。
滨海,老宅。
保姆小周带着孩子到了。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圆脸,看起来很和善。孩子在她怀里——一个几个月大的男孩,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白的,像一颗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被裹在一张浅蓝色的小毯子里,小毯子的一角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一个在握着安全感的小孩。
他正在吃自己的手指,吃得津津有味,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凝成一颗亮晶晶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眼睛四处转着,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看着那些陌生的人,没有害怕,只有好奇——那种“这是哪里”的好奇,没有恐惧,只有探索。
韩父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孩子。他走下楼,一步一步的,很慢,像一个在走一条很长的路的人。
他走到小周面前,伸出手,接过那个孩子。小周把他小心地递过去,像在递一件很珍贵的东西。韩父接过孩子,轻轻地把他抱在怀里。
孩子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像一个被风吹过来的蒲公英种子,落在他的手心,他不舍得握紧,怕捏碎了,也不舍得松开,怕飞走了。
孩子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井,你往里看,看不到底。孩子的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抓住了韩父的衣领,抓得紧紧的,像在做梦的人抓着一根稻草。
韩父看着那张小脸,那张脸圆圆的、白白的、像一个月亮的脸。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个被水雾蒙住的倒影。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眼睛里,有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那个答案在医院的报告里,在那些数据里,在那些他即将拨出的电话里。
他抱着孩子,走进书房。韩母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
书房的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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