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哀家斟酌许久,觉得李氏可正位中宫,至于卫氏……则为妃位。”言罢,太后抬眸望向穆岁安,似在征询她对此事有何高见。穆岁安顿觉无语至极:“……”皇帝立后纳妃,乃国之大事!她有何资格指手画脚,莫非自寻死路不成?“无需紧张……”太后瞧见她这副满眼警惕的模样,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哀家知道你与这二人相识,此番全当闲话家常,无关朝政与国事。”“其实我与她们不算熟悉……”穆岁安笑了笑,“泛泛之交罢了,实在是帮不了太后。”此言非虚,她素来不喜交友,与那两位姑娘甚少有私下往来。李莜莜性情不错,虽偶有骄纵,但在人前却表现得端庄得体,不失大家闺秀之风范。至于卫芙盈……昔日虽曾对她略有言语冒犯,但实难称得上有深仇大恨。这姑娘对皇帝痴心一片,无奈难以孕育子嗣,只得屈居妃位……入宫看似蒙受龙恩,实则恐是一场劫难。“卫芙盈入宫必是一场悲剧……”或许是洞悉了穆岁安的心思,太后竟然毫不避讳地说出此言。“帝王向来薄情寡义,让那些女子入宫为妃,名义上是恩赐,实则又何尝不是一种牵制?”话至此处,太后忽地伸手,轻轻握住穆岁安那略带薄茧的十指。“孩子,你身为东境守将之女,皇帝大可以此为由,将你留于京中……”“太后!”太后话语未尽,只见慈安宫的掌事嬷嬷匆匆入内,低声禀报道:“太皇太后薨逝了!”“……”穆岁安闻言,双手一颤,手中的茶盏骤然坠地。虽知太皇太后大限将至,但却未曾料到她竟会于今日薨逝。鸿门宴???承安帝的登基大典之日,亦是其十七岁生辰,却是太皇太后之忌日。太皇太后——郑瑢清,十六岁嫁与明景帝为后,此生仅诞育一女。先帝登基之初,其摄政专权长达十年之久,史书对此虽有褒贬,但于大雍朝廷而言,其功大于过。而今因病离世,享年六旬有五……对于蔺聿珩此刻之心境,穆岁安心中虽略有担忧,但却无从知晓。只因她刚一离开寿安宫,便被李公公奉皇帝口谕,“请”去了未央宫。昔日宸贵妃所居之锦华宫,而今已摇身一变,成为了未来皇后的未央宫。“皇帝陛下……这不太合适吧?”甫一入殿,穆岁安瞧见那满满一桌山珍海味、琼浆玉露,不禁脱口而出。且不提如今尚处于先帝国丧……便是太皇太后刚薨逝,也不应如此行事。毕竟适才太后已然换上素衣,摘下满头珠翠,前去寿安宫,处理太皇太后之身后事。即便二人之间存有深仇大恨,此时也应顾全大局,做好表面功夫……“今日是我的生辰……”意气风发的帝王,一边亲自斟着清香四溢的果酒,一边微笑着开口。身着一袭赤色常服的姜奕承,谈笑间似有几分昔日晋王的影子。“我有孕在身,不能饮酒。”穆岁安瞥一眼那金樽中泛着淡淡红色的葡萄酒,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特意提醒一句。闻言,姜奕承斟酒的动作一顿,目光徐徐移至她的小腹处。腰部以下稍显宽松的流仙裙,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女子的腰身,看上去似与往昔无异。“无妨……”姜奕承移开视线,随即执起金樽,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紧接着,他将一碗御厨新制的杨梅汤轻放于桌案的另一侧,而后抬眸望向穆岁安。“……”穆岁安未曾忸怩作态,一脸坦然地落座于铺着软垫的椅上。“太皇太后薨逝……皇帝陛下难道不需要现身吗?”她随口问了一句。姜奕承微微一笑,回道:“皇祖母薨逝的消息,子时之后才会传出。”他的生辰之日,可不愿与皇祖母的忌日相撞,延期一日又有何妨!“穆岁安,时至今日,你似乎与我生疏了许多……言辞太过恭敬……我不想与你如此。”说话间,姜奕承稍稍移动座位,致使自己离穆岁安更近一些。忆起往昔,这姑娘在自己面前,总是言笑晏晏的样子,不悦之时,甚至还会翻白眼。“呵……今时不同往日了呗!”穆岁安说着,抬头直视着眼前的男子。“我以为咱们是朋友,可你为难临安郡王便罢,为何偏要以我为条件?”“莫非我是一件小玩物?任你二人争来争去……为何要如此?是要炫耀谁更厉害吗?”说到这里,穆岁安气愤难耐,遂伸手端起杨梅汤,一口气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