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间,穆岁安提着裙摆,特意轻盈地转了一圈,以示自己安然无恙。“表嫂……”就在这时,不远处正由婢女搀扶起身的郑华英,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她的右手紧紧捂着小腹,身子似因疼痛而微微躬着,秀眉紧蹙,嘴角还溢出一丝鲜血。“表嫂……你没事……便好……”即便本就身体虚弱的郑华英,因穆岁安方才那一脚而浑身疼痛,但她仿佛毫不在意。在这种时候,她最先关心之事,竟然还是穆岁安的安危……以德报怨、菩萨心肠——这些美好的词汇,在郑华英身上,简直是演绎得淋漓尽致。此时,但凡穆岁安心性正常,也应上前问候一句,略表感谢与歉意。只可惜,穆小当家思维独特,平素最是见不得知蠢犯蠢之人——“郑姑娘……秦王妃!”穆岁安抬手打断蔺聿珩,而后负手走上前去,神色显得格外认真严肃。“刚才那种情况下,我并不需要你以身相救,你这种愚蠢行径,纯粹是在自寻死路!”“当然,那一箭不会要你命,但你挡在我面前,我会本能地抬脚猛踹!”“方才若非我及时收减力道,此刻你早就一命呜呼了……”穆岁安这番话,于旁人看来,着实显得无情无义,甚至有些忘恩负义。毕竟郑华英拖着病弱之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一心只为救其性命。然而,于穆岁安而言,这种行径实乃愚不可及,甚至极其碍事……闻听此言,郑华英只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仿佛被石化了一般,怔愣在原地。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为何韩令仪与王静姝,会对眼前这个小土匪束手无策。此女完全不按常理行事,仿若丝毫不懂人情世故,委实令人无从下手。“公子!刺客抓到了!”青杉提着一名黑衣蒙面人大步上前。“只可惜此人已服毒……”他满是懊恼地补充一句,“一下子就没气了!”方才那一刻,他们的注意力皆在湖面那些刺客身上,竟险些让夫人受伤。“查什么查?压根没必要!”穆岁安满不在乎地嘟囔了一句。“郑国公夫人劫持棠棠,某些人在暗中下药害人……这些事不都知道吗?”“知道又有何用?凶手还不是照样逍遥法外!一个个的……继续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穆岁安越说越觉气恼,随即拉着乔棠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刚行两步,她又迅速折返,将蔺聿珩用力拽走,不偏不倚,一手一个。只余胸口剧痛的郑华英,以及满脸羞惭的秦王,静静立于湖畔……夜幕之下,湖面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河灯,其上承载着男男女女的祈愿。然而,因适才那场厮杀,众多河灯浸入湖中,仿佛将人们的希望也一同沉入了湖底。“殿下……”“你自己先行回府吧,凡事勿扰。”郑华英刚一开口,秦王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仅留下这句淡淡的话语。棠棠出事之后,他暗自思忖,既然明面上难以将舅母定罪,不妨私下出手惩治王家。然而,尚未开始实施行动,他就因旧疾复发而静养月余……众人离去之后,郑华英再难抑制翻涌而上的血气,再度口吐鲜血。“呵呵呵——”她抬手轻拭嘴角血迹,继而挪动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登上马车,脸上表情似笑似泣。今日这一出戏码,平白耗费了十余名她自己豢养的精锐死士。如此行事,不为刺杀,她仅仅是想博取一个……相救穆岁安之天大恩情。闻江湖之人,最重道义,素以知恩图报为傲。若得此救命之恩,或可使穆岁安心悦诚服。岂料,这小匪首剑走偏锋,其所想所思根本与寻常人迥然不同。一时之间,郑华英茫然四顾,竟不知应当如何报仇雪耻……夜色深沉之际,临安郡王府,合安院中万籁俱寂,宁静安逸。穆岁安与蔺聿珩,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探索人生之旅。此时此刻,轻纱床幔垂落,隔绝了里面妖娆美丽的旖旎风光。“安安……”蔺聿珩那如画的眉眼间,仿若经历过春雨的洗涤,眸中的柔情蜜意,几欲将人融化。“我命死士暗中行事,取郑国公夫人的首级,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还有郑华英……我来想办法……即便不取其性命,也要让她付出代价。”说话间,蔺聿珩收紧臂膀,紧紧揽着穆岁安,轻抚着妻子那潮红未退的如花面颊。如此话语,自弘宁寺归来,他便向妻子明确提及过,但妻子断然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