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善善哭了,五官难过得挤皱成一团。
她忍不住想要对他再说一句话,担心他听不见,便将手放于唇边,扬唇对他道了声谢谢。
少女清脆动听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宫苑,不到片刻,便被细雪吞没。
独坐于廊下的少年一愣,而後唇边轻轻漾起一个悲戚的笑,可又觉得越笑越难过,最後笑逐渐演变成了哭。
他狼狈地用手臂捂住了眼睛,竭力忍住呜咽,单薄的身躯却仍在发颤。
他对她说:“你走罢,不要再回头。”
*
最後一刻,崔善善从魇境里逃了出来。
周遭再无村庄,只馀下一片昏暗的荒原。
不远处的虚渊正静静地浮现在一处山坡上。
崔善善才想冲上前去,身前忽然多了一道淡紫色的屏障。
她愤然转过头,身後忽然多出一只蹦蹦跳跳的水鬼。
她恨恨咬住後槽牙:“巫支祁,果然是你!”
水鬼朝崔善善拜了几拜,苦苦哀求她:“不是我,是少主……少主说过,不能让您进去哇!”
崔善善不满地偏头轻哼:“哼,你家少主都要死在里面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还是不是他的手下?”
“你若是真盼着他好,就应该让我过去!”
水鬼结结巴巴:“这这这……”
见他不松口,崔善善撸起袖子,叉起腰,恶狠狠地皱眉,装出一副恶贯满盈的模样,咬牙切齿地对他扬了扬硬硬的拳头。
“你家少主前些日子教了我一些新招式,我还没在别人身上用过。”
“若你不介意,我先在你身上用一用,如何?”
巫支祁面上骤然失色。
蔺玉池的手段,他可领教过太多次了!
眼见自己的话语有了成效,崔善善步步紧逼。
她又佯装刻薄道:“哎呀,等下我就要到他面前告你的状,说你呢办事不利,偷懒耍滑,连一个小小的我都看不住,他一出来,就要将你流放到六界之外的荒渊去!”
巫支祁一听,哆哆嗦嗦地跪在她身前,哎哟哎哟地讨饶。
见它如此,崔善善得以地勾起唇,哼哼地笑了两声:“如果你让我过去,我就给你家少主吹吹耳边风,说两句你的好话,届时提拔你做个镇远大将军,统领三界,怎麽样,神不神气?”
“哎哟,神气,太神气了!”水鬼傻乎乎地笑了笑,眼底一下子迸发出狂喜,转眼就被崔善善的话语钓成了翘嘴。
它跳起来,一下子就收起了屏障,正准备回头跟崔善善再说几句,要几句夸奖,却发现她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只须臾,眼前的少女便如风驰电掣般往外奔出了数十里。
水鬼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片刻後,他望向远处的虚渊,叹了口气,将双臂支在脑後,乐呵呵地躺下了。
*
虚渊之上,电闪雷鸣,崔善善又耗了半日的时间,根据神仙前辈的指示,一路攀上洞天的最顶层。
她拿出玉牌,眼前果然缓缓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入口。
崔善善闭上眼,眸中浮现出蔺玉池一个人坐在廊下,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悲戚。
一定,一定要等她来。
想罢,少女紧紧咬着牙关,面上神色无比坚毅,骤然跨入漆黑的虚无之中。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她再度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