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这里有另外的一个地窖的?”沈令仪的声音停在离他半寸的地方。
戚尧在黑暗中擦干净自己已经装回刀鞘的长刀,将另一头递给了她。
他听清楚了她声音中的防备,沉声道:“我这几周都待在这个客栈里蹲他们。”
“客栈掌柜修了好几个地窖,为了藏些运些见不得光,在边关绝对不能出现的东西,我偶然得知了这个秘密,所以——”
戚尧感受到了从另一头刀鞘传来的握力,一步一步领着往前走。
“没想到倒给你抢先了。”
自己方才进来得太急,忘了点火折子。
他又回头看。
刀鞘的另一端依旧无声,只有那一点力量感证实另一端确实还有人。
终于到了地窖里面,二人背靠着墙,努力平复方才因打斗奔跑而变得激烈的心跳,乱成一片的呼吸声也逐渐趋于平和。
沈令仪还靠着墙,侧过脸看向了一片暗中同样靠着墙的戚尧:“这麽巧,我们二人都要找他们两个。”
戚尧说:“我得了消息他们二人在这漠边客栈,那十几个人里,有我要找的人。”
“那人或许你也认识,”他活动了下肩颈,落座于她对面,“你之前问张六的问题是什麽?”
原来戚尧也不知道她要问张六的话,片刻前逼问张六也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沈令仪失笑,想了想自己还是庆宁公主时所认识的人。
倒不过五载,她能记得的过去的人和事物却越少了。
她摸着自己刚归鞘的长剑,缓缓地吐出几个字:“也找人,不过是一个死人。”
“她的尸体我找到了,她怎麽死的我还没找到。”
戚尧感知到了气氛中的低沉,问了句:“她是谁?说不定我见过?”
沈令仪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站在地窖幽暗的出口前转过身来,望着他。
“她叫沈芽,是一个我很不听话的徒弟。”
戚尧这时才发现她小时候怕黑的毛病已经完全不见了,手中长刀百无聊赖地挥动了两下,大步迈了上去,在什麽都看不见的黑暗里微低下了头:“既然你是要查马均,我也要查,不如我们一同前行。”
沈令仪站在原地,望向他的视野并不清晰,此时却顿然想要点燃火折子好看一看他的表情。
可惜他们进入洞口尚未燃过火折子试探,现在燃起又怕这洞内气体生了火。
她就知道。
再遇到这人,怕是走不掉了。
毕竟狼惯会扮成狗讨人欢心。
“好。”沈令仪听见自己这麽回答道。
*
贺景汀迷迷糊糊地醒了,嗓子里也许是药的刺激,干涩得令人生疼。
他想活动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粗绳困住,只可怜地蜷坐在一方小小的空间,身上麻痛交加,人和人毫无避讳地关在一起,左右四周都堆着各种各样像他一样被绑住手脚的人——
都是十几二十几的姑娘和汉子,都被框在只有几方大的木箱里,活像一个可以容纳多人的棺材板。
为了保证没人在深沉的睡梦中因为空气减少而死去,箱子里开了很多洞,但皆是小洞,布满了箱子,外覆盖着轻飘飘的一席黑粗布。
也不知道抓他们的人给他们喂的是什麽药,药效竟然这样强劲,怕是有人在这箱子里闷死了都不知道。
他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终于想起来了。
今年是海东贺氏倒台的第五年,他虽只是出身旁支,但也受了不少影响。
他在海东贺氏刚倒台的第一年就被私塾先生赶出去了。私塾先生劝他与其再把书读下去,把满脑子装满圣人先贤的箴言道理,不如趁着身强体壮还康健,找份踏实的力气活,买力气,好过于来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