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均走到陈加一身边,眯起眼打量了他一番,又拍了拍他的左脸颊,嘴角歪笑。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竟敢管你老子我!”
戚尧长刀格挡住马均下一步就要踹陈加一的动作,声音镇定冷静,又多了些闲散的威胁:“……这批货你交不上去,和上头也不好交代吧。”
对面的马均被戚尧拦住,刚想发怒,听见“上头”一词脸色煞变,仿佛吃下了一颗苦果,咽下口口水,忙不叠地擡头,噎噎对戚尧说:“妈的,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货在哪里?我去拿。”
戚尧应声:“在上面的客栈陈放。”
“……不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话音一转。
马均见这人竟然敢这麽威胁他,怒目瞪了他几眼,继而厌烦道:“会给的会给的,你们先回鸮市南门的监鸮司里等我——要是被我发现这批货物有什麽损失——我要你们好看——”
他唇齿相接,眼神里明明白白淌出来恶毒来。
“你们先回去,带上这一个老头和小孩儿,”马均低声附耳和手下说,“我带着这两个人,我看那个小的就很不对劲,留下一队人跟着我。”
戚尧挑眉,不以为意。
鸮市南门的监鸮司。
沈令仪蹲守在墙角,听得马均这番话,脚上立马有动作,轻功跋涉飞淌过房檐屋顶。
她帮戚尧救出他徒弟,他帮她套出沈芽的消息。
这很公平。
*
沈令仪没有想到鸮市之中会有这样雕梁画栋的地方。
檐镶金玉,门扉阔气。
实在是……奢侈。
她伫立建筑前,很慢地眨了眼。
沈令仪早就知道,这世道有人贫病交加,连基本都食宿都难安无定,就会有人美玉镂金相伴,房中屋脊比穷人无用的骨头还要硬,身上绫罗绸缎比穷人的吃食还要丰富。
她逃亡奔出偌大的虞宫城墙时,她就知道,从那以後,任何的骄奢淫逸享乐富足都和她无关了。
这样的华丽奢侈,她在宫中瞧了一年又一年。
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婢女因为淑妃腹中龙子滑胎,淑妃她惩治不了庆宁公主大罪,于是便千方百计地折磨她的仆人,捉出她们的错处。
青绮就是这样被她活活打死,死前最後一秒想要握住她的手却下意识嫌自己一身血污终还是没握住。
她死前说。
“公主,您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我不想死。”
“我吃了那麽多苦才成为现在这样,我不想死。”
“公主我不想死。”
沈令仪不知道青绮口中的那麽多苦是什麽,只知道这华丽的城墙,城墙里一个美面毒心的人害死了她。
于是她又痛恨这样的华丽奢侈,一年又一年。
但监鸮司的屋子景饰定然是没有皇宫的华丽,沈令仪已然抽出了神,只在须臾之间,便探出了监鸮司的内里布局。
阿土会在这儿吗?
黑夜中奔袭如游鱼,不小的监鸮司内,沈令仪探入便如鱼入海,再也找不到一点身影。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