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专门跑来追沈令仪和戚尧的,故而气息有点紊乱,讲完话只呼呼地出气。
“我阿哥到底怎麽样了!”阿升见眼前这两人脸上露出一点难以言喻的表情,语气怀疑中带有一丝颤抖,“。。。。。。阿哥是不是。。。。。。阿哥是不是。。。。。。”
“他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晚风穿肠而过,灌入阿升的肺腑。他再也管不得什麽礼貌得体与否了,直接跑上前去扯住戚尧的衣袖。
“。。。。。。你告诉我!他到底怎麽了!”他的脸上进而露出了一点恐惧,眼睑处泪水充溢,“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阿哥他。。。。。。阿哥他。。。。。。他是不是死了——!”
泪水夺眶而出。
戚尧摸了摸他的脑袋,蹲下身来,声音有些冷静得强硬。
“我不会撒谎,我想现在你也不想听到谎话,”戚尧望着他哭红的眼睛,“你阿哥。。。。。。被坏人害了。”
风声中夹杂着抽泣,沈令仪预料中孩童的崩溃大哭声却并没有传来。
“那你能帮我报仇吗!”阿升语气很急促,拼命抓住戚尧的手,想要努力抚平心中这股激烈的悲伤与不安。
溺水的人哪怕抓住的是根稻草也会为了这根稻草拼命。
但幸好,戚尧不是一节稻草。
沈令仪更不是。
她是攀附于岸缘,枝干深扎地下的参天碧树。
“是谁告诉你你阿哥的事情?”沈令仪走进周阿升,“倘若你告诉我们关于你阿哥的事情多一分,那我们抓住凶手的胜算也多一分。”
“。。。。。。”
阿升低头沉默了片刻,最後还是开了口。
“在那里——我之前在山上捡到的人,”他咽了咽口水,“就是他告诉我的,关于我阿哥的事。”
沈令仪的视线朝着阿升的手指所指向的地方望去。
那是个柴房。
却正好合上了她的猜想。
方才她出门时闻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风这麽一送来,片刻间又被送走。
饶是灵敏如她,也难以辨别是否有这味道,这味道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她已经想象到了,这桩案子,他们终于挖出了个口子。
沈令仪并不匆忙赶去那个房间查看,反倒是对仰着头希冀乞求看着她的孩子说。
“你可以怕,你可以难过,更可以哭出来,”她顿了顿声,“你阿哥应该也不想瞧见小阿升如此。”
阿升俯身蹲下,抱头痛哭,呜咽声如同无助的小兽,在风声中扩散又消失。
沈令仪和戚尧就是在那里发现了冯李。
*
思绪荡荡悠悠地飘回堂上,现在正在发言之人正是她与戚尧当时救下的冯李。
他体尚虚,面色不算太好,步伐也走得不稳,短短的一段路程竟是花了好些时间。
“大人!”冯李匆匆俯下身,进而艰难跪下,咽了口口水,扫了眼一旁的钟家人,最後还是吐出,“卑职当时被击落山崖,只知那人肩头有一处红色胎记,正是他与在下缠斗过程中意外发现的。”
他说了真话吗?
李嗣觉得冯李怎麽有些奇怪,但也不用等他细思,在座中就已经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焦灼之人正是林寄月,还有几位站在钟家人身後伺候着的,只管埋着头的家丁小仆。
林寄月脸色灰败,但脑子里却格外清晰。
倘若攻击冯李的那人被发现,她们怕是会暴露。
但攻击冯李的人没有被发现,被她们误杀死的周阿成就会这样不明不白死了,这件案子也查不出来,更谈何彻查旧案。
眼下有人将这两个选择扔到她面前,目的便是找出一个替死鬼。
这替死鬼既要出来顶替妨碍办案,销毁物证,袭击官差的罪名,又要巧妙而恰当地不牵扯後面的那位。
林寄月想起了那位慈眉善目的女人。
她常年病体,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对人对事从不偏颇,也是人人称赞的和气。
到底是什麽样的一种仇,能让她铤而走险,不惜舍掉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命?!
她胸口略有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那边果然有人出来指认。
“是不是一个圆形的红色胎记?”说话的是一个钟家的家仆,敢这样出来,想必就是已经取得了钟家人的默许,他虽然有些口吃,但还是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这。。。。。。这。。。。。。这红色胎记我们府中只有一个人有——!”
“谁——?”钟老太爷依然保持着清明,眼神锐利,质问他。
家丁回看老爷,神情带点激动:“是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