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赈灾我都看到他嘞,平日济贫也都在,人挺和善的,就是小时候皮,犯了点混,不过後来已经改好了。”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钟家的子弟不会太差,就是太可惜了。”
沈令仪淡淡地喝着手中的茶水。
海东上好的茶叶煎出来的茶水,涩味淡,回甘留韵。
却没有她在漠边快马加鞭时,在路边支起的摊子里抛下一两个铜板就能换得的大碗茶水好喝。
为富人开脱是他们唯一的权利。
因为张张嘴就好了,可以平息所有风波,当然也能扬起风波使巨船顷刻翻覆。
钟老太爷的话还在继续。
衆人纷纷停下手上动作,低头默哀。
桌上佳肴香气依旧。
池鱼眼瞧着桌上的菜,刚吃了几口,现在又不得不和周遭人一同低头默哀。
死的是什麽人,他性格怎麽样,他为人品行怎麽样,这些俱都无关在场衆人。
片刻之後,沈令仪借口潜入了後院。
既是外室,那便不会呆在钟府中,她早该想到的。
而且十四年过,保不准当年被赎出的外室会不会被抛弃。
不过她既然来都来了嘛。
*
戚尧心情十分不顺畅,不过他没有过多表现。
对于蒋书文来说,这样面无表情下达命令的戚尧才是他熟悉的解意府府主。
他第一眼见到戚尧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好相处,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当时他拿着朝廷的命令闯进解意府,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解意府就该趁早解散。”
微生雀在海东。
戚尧和蒋书文在前往曾经的醉春楼的旧址的路上。
戚尧思绪被这人的突然出现打乱。
几年前,他刚被流放漠边的时候,跟着的押解卒一路上对他非打即骂,又是朔冬大雪,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这场大雪里。
戚尧从小就向往漠边,向往大漠风沙和疆场驰骋,可他却独独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大漠。
十几年的皇宫生活给他的只有病弱的身子和绑住的翅膀。
叫他现在想飞也不会了。
不过还好……他们现在停在一个山洞中,趁着押解卒酣睡,他费劲力气终于用带着镣铐的手从衣裳兜里掏出几块饴糖,还有一张纸条。
庆宁公主是他在宫中遇到过的最怪的人,但是还好,他们同样怪。
纸条上庆宁用稚嫩的字体写着“姨夫在上,友遭难去至漠边,万望姨父收留,感铭五内,谢忱难表,他日自当登门道谢,外甥女庆宁敬上。”
漠边冬日天寒地冻的,字迹都要花糊了。
戚尧一想到庆宁,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
冬日苦寒,雪被难衾。
洞外雪似轻絮,看似飘飞,却是重极。
他太久没进食,两颊红透,眼睫沾雪,唇白惨淡,只好拆开了一颗糖果,正要往嘴里塞。
身後一脚踹到了他的後背,一颗糖果随即飞出。他趴在地上,吃了不少湿灰尘土。
剥开的糖果就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全是尘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