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克莉丝回到了主楼,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过外围,从侧面的那扇窄门进去。
这扇门连着厨房,走这条路不容易引起注意,在大多数庄园里,清晨厨房的动静是唯一不会让人起疑的活动。
紫袍人已经被解开了绳子,坐在桌边。
他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没有喝,只是看着那杯水呆。
两个黑袍人站在他身后,像是两截被钉在墙上的木桩,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克莉丝推门进来,紫袍人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扫向门外,像是要确认她身后有没有跟着别的人。
就我一个。
克莉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不必担心。
她说的当然不是实话,伊莎贝拉此刻正蹲在庄园外围一处不起眼的树丛里,盯着主楼四周的所有路径。
如果有人试图离开据点去报信,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死。
昨晚的事,你们怎么处理,我已经替你们想好了。
克莉丝把两只手搭在桌面上,语气不紧不慢。
白天该做什么照常做什么,你们三个人今天的主线任务是让这个据点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昨晚主楼附近有人打翻了油灯烧了几块地毯,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了。
闻言,紫袍人皱着眉头
如果代行者问起来呢?他今晚会来。
那就照实说。
照实说?
对,就说昨晚据点被不明身份的人潜入了,你们被打晕了,醒来之后没现任何异常,东西没丢,人没少,这就是你们知道的全部事实。
紫袍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克莉丝指尖那缕若有若无的红光上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点了一下头,那两个黑袍人也跟着点头。
至于代行者那边——
克莉丝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来了,我会处理的。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确认他们是否确实明白自己的处境。
白天该怎么过怎么过,不用刻意装模作样,做多了反而显得奇怪。
紫袍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克莉丝推开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克莉丝都待在主楼斜对面一个废弃的阁楼里。
阁楼的门板已经烂了一半,窗户上的玻璃碎得只剩边角几片,但位置正好能同时看清主楼正门、侧门、以及三楼书房那扇窗户。
从这里望过去,书房的窗框上方正好对着她这个方向,角度不算完美,但足够。
傍晚的时候,主楼的窗户逐一亮起了灯。
克莉丝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从阁楼里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身形在建筑的阴影之间快移动。
她绕到主楼的背面,从二楼一个没有上锁的窗户翻进去,沿着走廊无声地上了三楼。
书房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窄长的亮带。
克莉丝没有从门进去,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前,推开一条缝,侧身翻了出去。
手指扣住窗框上沿的石头纹路,身体贴着墙壁向上攀了两步,然后无声地翻上了书房窗户上方那根横梁。
横梁很宽,足以让人伏在上面而不被下面的人轻易察觉。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视线刚好能透过横梁边缘的阴影缝隙,看到下方整间书房的全貌。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地流淌,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墨黑,庄园里逐渐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然后又被夜风吞没。
终于,那扇虚掩的门被推开了。
来人走进来时,克莉丝的第一印象是。
门轴没有出声响,脚步声也几乎没有,那人是像飘进来的一样。
她伏在横梁上方,透过阴影的缝隙向下看,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身影走进书房。
他在书桌前站定,慢慢抬起手,把兜帽放了下来。
兜帽落下的那一刻,灯光照到了他的脸。
很年轻的一张脸,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岁上下,五官柔和,下颌线条干净,整个人站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