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隐川动了。
他从冰岩后面无声无息地滑出,像一道深蓝色的暗流。他的手中凝出一柄水匕,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绕到了冰兽的左侧,在田烈和程砾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瞬间,将水匕刺入了冰兽左前腿的关节缝隙。
滴水刺。
匕入体,冰兽的左前腿也猛地一僵。两头巨兽的前腿同时失去支撑,整个身体轰然跪倒。冰面在它的冲击下裂开蛛网状的裂纹,蓝色的冰屑四散飞溅。
田烈从冰兽的脖颈上翻身跳下,落地时一个踉跄,但很快站稳。他的火焰臂甲在持续的灼烧中已经暗淡了许多,暗红色的火焰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但他的呼吸虽然粗重,眼神却依旧凶猛。
这龟孙挺能扛的!
冰兽跪在冰面上,身体在颤抖。它的冰晶甲壳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灼痕和刀痕,脖颈处的冰层几乎被田烈的火焰臂甲烧穿,露出了下面更加脆弱的冰层。它抬起头,独角上的蓝色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那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
程砾锋的暗金色眼眸眯了一下。他看出来了——这只冰兽的核心在它独角根部,那片颜色最深的冰层下。只要击碎那里,冰兽就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冰兽忽然出一声低沉的、像冰层断裂般的咆哮。它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震,脖颈上的冰层在一瞬间炸开——不是碎裂,而是爆炸!无数细小的冰晶朝四面八方激射,像暴雨一样笼罩了三人!
田烈抬起火焰臂甲挡在身前,冰晶打在他的臂甲上出密集的声,被高温融化成水珠。程砾锋侧身避开,薄薄的岩铠覆在面门上,挡住了射向眼睛的冰晶。俞隐川身形一晃,水雾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幕,冰晶射入水幕中减、融化,没有伤到他。
但冰兽没有停。
它猛地站了起来——用两条后腿撑起了整个身体。独角上的蓝色光芒在短暂的积蓄后再次爆,但这一次不是射向田烈,也不是射向俞隐川。那道冰蓝色的光束瞄准了正在侧方准备下一轮攻击的程砾锋!
程砾锋的暗金色眼眸微微收缩。他的位置不太好——刚刚侧身躲避冰晶,重心还没有完全收回来。他可以在那道光束及体之前用裂地瞬步弹开,但脚下的冰面太过光滑,反冲力不足。
他没有犹豫。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一层灰黑色的岩铠瞬间覆盖了整条手臂和上半身。
嘭——!!!
冰蓝色的光束结结实实地轰在程砾锋的身上!他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离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不高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冰面上。棕黄色的战衣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护肘上的金属被冻得脆,岩铠的表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田烈瞳孔骤缩程砾锋——!!
俞隐川在田烈分神的一瞬间动了。他的水匕重新凝聚,无声无息地刺向冰兽的独角根部——那个被程砾锋指出来的弱点,他已经听到了。
漩涡连刺。
他双手各凝一柄水匕,以一息九刺的度连续戳击冰兽独角根部的深色冰层!水匕刺入冰层,每一刺都会留下一条细小的裂纹,九刺之后,那片深色的冰层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缝。
冰兽出嘶哑的咆哮,独角上的蓝色光芒剧烈闪烁,像是在垂死挣扎。田烈从分神中回过神,虎目充血,怒吼着冲了上来!
——烈阳崩!!
他的右臂再次化为炽白的岩浆柱,一拳砸在冰兽独角根部的裂缝上!
咔嚓——!!
冰层碎裂。独角从根部断裂,坠落在地,出沉闷的响声。冰兽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由冰晶构成的眼眸中的蓝色光芒迅黯淡、消失。它庞大的身体开始倾斜、崩塌,碎成一块块巨大的冰屑,砸在冰面上出轰鸣。
尘埃落定。
冰兽消失的位置,静静地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呈深蓝色,表面流转着冰霜般的纹路,在灰暗的天光中泛着幽冷的微光——冰核。
田烈大口喘着气,走到那枚冰核面前,弯腰捡了起来。入手冰凉,冰核在他掌心中散着极寒的气息,但他握得很紧。
……程砾锋!他转身朝程砾锋跑过去。
程砾锋还躺在十几丈外的冰面上。白霜覆盖了他的大半身体,棕黄色的战衣上凝着一层薄冰,护肘和护肩的边缘还有未融化的冰晶。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像是真的受了重伤。
田烈在他旁边蹲下,伸手想拍掉他身上的冰喂——你别装死——
程砾锋没有反应。田烈的手停在半空中,虎目中的焦躁开始转化为真实的担忧。
俞隐川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他看了看田烈手中的冰核,又看了看远处躺着的程砾锋,细长上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他也在考虑程砾锋对传送规则的评论——不同组不能一起通过冰核传送。
他是独自一人,暂时加入田和程的队伍。但这场比赛的队伍是不可能彻底更改的。
这意味着——
他能把这枚冰核拿过来,自己用。
他的目光在冰核上停留了太久了。田烈没有注意到,但程砾锋注意到了。如果程砾锋还的话。
远处,风雪中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急促——你跑哪儿去了!
两道身影从风雪中冲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少女月白色的短袄上沾满了雪,短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那张白净的圆脸上带着一种我可算找着了的表情。她的眼睛弯弯的,天生在笑,但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那是杨未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