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你砸碎山门石阶的那一刀。”
铁浮屠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路边的老槐树簌簌落叶“那一刀算什么!老子还没用力呢!”
“你用了全力。”千雪岚说,“你的右肩肌肉绷到了极限,刀柄上的松脂被你捏出了指印。那一刀砸下去之前,你左脚踩碎了两块青砖。不是不用力,是用力到控制不住自己。”
铁浮屠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千雪岚,半晌,才转头对白忘机说“这小子…眼睛真毒。”
“剑客的眼睛,都毒。”白忘机说。
“你也是?”
“我都不用眼睛看。”
铁浮屠咂了咂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扛着刀继续走路。
夜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枯草俯仰不定。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钟响——极远,极轻,像是从山的另一边传来的。
“那是少林寺的钟吗?”千雪岚问。
“是。”白忘机说,“但这个时辰,不该敲钟。”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白忘机抬头,看向西方。
那里,夜色中隐隐浮现一座山峰的轮廓。山峰不高,但很沉,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山腰上有几点灯火,是寺院的晚灯。
“不对。”白忘机说,“那钟声…太急了。”
铁浮屠放下肩头的刀,刀尖触地,出沉闷的响声“你意思是…”
“九天前的事,可能还没完。”
千雪岚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走。”白忘机说。
三人同时动了。
白忘机如一道白影,掠过官道,没入夜色。铁浮屠扛着刀迈开大步,每一步都踏碎脚下路面。千雪岚身形最轻,像一片白羽,紧随其后。
夜风中,只剩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铁浮屠最后那句话的余音
“这回要是再闪了腰…老子就退休。”
九天前的洛阳,还在下雨。
白忘机坐在城门外八里铺的茶摊里,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粗茶,茶面上漂着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槐叶。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雨幕中的官道,时不时抬手接几滴檐漏,像是在量什么。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佝偻着背,在灶台后择菜叶子。他看了一眼白忘机,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剑,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年头带剑的人太多了。有真本事的没几个。多数是身上挂块铁皮就敢自称侠客的莽夫。
但老汉多看了白忘机一眼——这人坐了一个时辰,喝了一碗冷茶,连站都没站起来过。
稳得像块石头。
雨小了。
茶摊里安静了一瞬。
白忘机转过头,看向西方。那里是嵩山的方向,隔着几十里的雨幕,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鸟。”白忘机说。
“什么?”
“山上寺院的鸟…飞得不对。”
千雪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灰蒙蒙的天际线。
“你怎么知道?”
“感觉。”白忘机站起身,在桌上放下几枚铜板,“你既然说想寻最强的剑,那今天就有一场。”
“什么?”
白忘机已经走出了茶摊。
他站在雨里,抬起头,看着天空。
然后他抬起左手,伸到嘴边,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口哨。
雨幕中,一道白影俯冲下来——是一只白色的鹞子,翅尖带黑,双目如墨。它落在白忘机的小臂上,歪着头看他。
白忘机从怀里掏出一块窄布条,咬破指尖,写了八个字
少林有变,来。
他将布条卷好,塞进鹞子腿上的小竹筒里。鹞子振翅而起,向西飞去,转瞬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