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去人类国度看看,说永夜王庭对他来说太小了。
卡修斯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那一刻,他的心情复杂极了——有一丝解脱,那个永远压在他头上的影子终于走了;有一丝不甘,因为他知道,卡莱因离开不是因为逃避,而是因为追求,而他自己,连追求的方向都找不到;还有一丝……他永远不会承认的……羡慕。
卡莱因可以走。他可以离开这个充满歧视和偏见的地方,去更广阔的天地追寻自己的道路。而他,卡修斯,却只能留在这里,继续做那个“不如姐姐”的贵族少爷。
两年后,魔族入侵。
那一天,天空被魔族的黑焰遮蔽,大地在颤抖,永夜王庭的城墙在魔族的攻势下摇摇欲坠。他的父亲——永夜王庭的皇帝——带领军队迎战。他的叔叔,卡莱因的父亲,王庭军事统帅,也披挂上阵。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消息传回王庭——父亲战死,叔叔战死。
卡修斯记得自己听到消息时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麻木。仿佛有人在他的心脏上凿了一个洞,所有的情绪都从那洞里流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冰冷的风。
卡珊德拉继位。她才十五岁,只比他现在的年龄大一岁。她站在城墙上,黑色的纱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头戴皇冠,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魔族大军。
她的血魔法在那一天,绽放出了让所有人都为之颤栗的光芒。
她操控着城内所有吸血鬼战士的血液,将他们的力量提升到极限;她让敌人的血液在血管中凝固、倒流、爆裂;她用自己的血液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个王庭,阻挡着魔族的进攻。
她击退了城内的敌军。
但代价是,她的力量透支,昏迷了三天三夜。
当她醒来时,魔族使者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手中拿着一纸条约。
永夜王庭,沦为魔族的附属国。
卡修斯站在议事厅的角落,看着他的姐姐——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那个他嫉妒了十年的女皇——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手没有颤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卡修斯看到,她的手指捏着那支笔的力度,大到指节白。
条约签订后,魔族撤军。永夜王庭保住了,但代价是尊严、自由,以及无数战士的生命。
卡修斯在那一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力量,真的能决定一切。
不是因为血统,不是因为身份,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你有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
他的父亲有力量,但不够,所以他死了。他的叔叔有力量,但不够,所以他也死了。卡珊德拉有力量,但不够,所以她的王庭沦为了附属国。卡莱因有力量,但他走了,所以他没有机会。
而他——卡修斯——连“不够”都算不上。他什么都不是。
之后的一年,他活在一种奇怪的麻木中。
卡珊德拉成为了女皇,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威严,更加……遥远。她的血魔法在战争中磨砺得更加恐怖,她的手腕更加果断,她的眼神更加冰冷。
她依旧是那个天才,依旧是那个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而他,依旧是那个“不如姐姐”的卡修斯。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对一切都看不顺眼。他嘲笑那些在他面前阿谀奉承的贵族,嘲笑那些在他面前炫耀力量的年轻吸血鬼,嘲笑这个破败的、沦为附属国的王庭。
但他的嘲笑,不过是在嘲笑自己。
因为他也一样。他也是一个没有力量的、可悲的、只能在别人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废物。
所以当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他要离开。
离开永夜王庭,离开卡珊德拉的阴影,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要去找卡莱因,去看看那个表哥到底在人类国度找到了什么,去证明——他也可以有自己的路。
他不知道那条路在哪里,但他必须走。哪怕会死在路上,也比永远困在这里强。
然后,他就遇到了“怒海狂鲨”,遇到了萨尔丁,遇到了纳齐姆,来到了这座迷宫。
一路上,他以为自己变了。他以为自己不再只是那个“不如姐姐”的卡修斯,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方向,他以为——
他什么都不是。
此刻,嵌在墙壁的裂缝中,浑身是血,意识模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什么都做不到。纳齐姆在外面独自战斗,莱伊拉倒在血泊中,卡维挣扎着爬向他的刀——而他,只能在这里等死。
他努力过了。他真的努力过了。
他学会了“螺旋蝠牙贯”,学会了“丧钟指弹”,他拼尽全力去战斗,去帮助同伴。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点微末的挣扎,什么都不是。
就像当年在永夜王庭一样。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卡珊德拉,都比不过卡莱因。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父亲战死、王庭沦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