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岚看见,白忘机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沧波静刃的刀尖上。
针尖对麦芒。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生了——
沧波静刃刀上的狂暴力量,开始倒流。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溃,是“倒流”。就像退潮,就像时光倒转,那股足以崩碎山崖的力量,沿着来路返回,灌入沧波静刃体内!
第六式回浪·返潮的极致运用?不,这是……
“他……在利用师傅自己的力量反冲师傅自己……”千雪岚明白了。
但沧波静刃也在做同样的事。
白忘机的“无归剑”在刺中刀尖的瞬间,剑身上蕴藏的二十七重变向劲力也开始紊乱。那些劲力互相冲突、抵消、反弹,一部分被刀尖导引,沿着剑身回冲向白忘机的手臂!
两人都在用对方的力,攻对方的体。
僵持。
冰刃风暴在两人周围悬停、碎裂、化作水汽。月光下,他们保持着刀剑相抵的姿势,一动不动。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礁石上,瞬间蒸。
肌肉在颤抖,血管在暴起,骨骼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谁也没有后退。
因为后退就意味着败。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忽然,两人同时收力。
不是后退,是“散”。刀上的力量散去,剑上的劲力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两人各自向后飘退三丈,落地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咳……”沧波静刃咳出一口血。
白忘机的手臂在颤抖,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平手。”沧波静刃说。
“嗯。”白忘机点头,“再打下去,就是拼命了。”
“没必要。”
“确实。”
他们收刀收剑,走到一起,在礁石上坐下。沧波静刃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扔给白忘机。白忘机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又扔回去。
“三年后,再来?”沧波静刃问。
“好。”白忘机点头。
然后两人开始讨论刚才战斗中的细节,哪一招可以改进,哪一步可以更快,哪一式可以变化……就像两个学者在讨论学问,而不是两个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
千雪岚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就是……巅峰吗?
不是谁压倒谁,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在极限的碰撞中互相印证,互相提升。
月光下,潮声中,两人的背影渐渐模糊。
记忆到此为止。
驿站里,千雪岚缓缓睁开眼。
窗外月色依旧,堂屋里的行商已经回房歇息,只剩下柜台后的独眼老人还在擦拭那只铜壶。
刚才的“记忆”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但在千雪岚的感受里,仿佛经历了三天三夜。
他低头看手中的酒杯,酒已经凉了。
“白忘机……”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现在他明白了。
师傅让他去找这个人,不是因为他比师傅更强,而是因为——他的剑道,是另一个方向的极致。
沧波静刃的剑,是“天”的剑。融于天地,借天地之力,如海如潮,浩瀚无穷。
而白忘机的剑,是“人”的剑。极致的技巧,极致的计算,极致的物理运用,以凡人之躯行近神之事。
千雪岚自己的“心剑流·樱咲一派”,走的是中间路线——既追求心境感悟,也注重技巧变化。但这三年来,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剑“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