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澜没理这话,而是朝着府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问:「郡主见过南诏王了?」
段弦丝侧过脸,「哼」了一声才说:「我父王身体不好,恐怕是没精力见陛下了。」
「那真是恭喜郡主了,看样子南诏王权迟早会落在你的手上。」宋澜眼睛一眯,思量了一下,又问,「不过话说回来,朕什麽时候能见见段纸屏?」
段弦丝嫣然一笑,再度伸手碰了碰宋澜的下巴,一双眼睛灼灼有神,「不急,等陛下履行了承诺,我自然会让你见他。」
宋澜心里一沉,有些狐疑地问:「小郡主,你难道真的想要与朕成婚?」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宋澜再度眯起眼睛看她,只见少女的嘴唇抿成薄薄一层线,一张清艳至极的脸上满是沐过风霜的底色,透过这副皮囊,他好像看到了少女坚韧的风骨。
「朕方才打听过了,郡主今年还不满十八岁吧。」
盛气凌人的少女扬起眉毛,「那又如何?」
宋澜笑了笑,转身看向孤寂的夜色,点点繁星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多年前风雨交织的盛京城。
少年人的肩膀似乎格外沉重,沉重到需要背负起家国与百姓的兴亡,为了一寸安定与安宁,不惜委屈自身,求的不过是一个联姻结盟丶国无战事的局面。
「朕登基那一年,也不过刚满十九岁。」
第109章悔婚
暑热。
南诏境内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高挂截头屋檐,人们喧闹吵嚷,喜笑颜开,沉寂多时的南诏城终於在一场战事之後复苏了原有的生机。
挤在人群里看舞龙舞狮的孩童仰头问:「娘亲娘亲,什麽事这麽热闹呀?」
妇人抱起孩子:「是郡主殿下要成亲了。」
「成亲,和谁成亲?」
妇人解释道:「和大盛的皇帝成亲,日後南诏与大盛结了亲,两朝便再无战事了,南诏九部也会忌惮大盛的兵力不敢再来,我们有安生日子过了。」
一连数日,南诏城里讨论的都是这个话题。
郡主府别院里,宋澜「哐」地摔了个茶盏,靠在椅背上发脾气:「软筋散软筋散,一天逼着朕吃三瓶软筋散,朕连端茶的力气都没有,她就这麽怕朕跑了不成吗!」
廖华早在九部内乱平息以後就回到了宋澜身边,此时正侍奉在侧,见状收拾了碎瓷片,再度直起身的时候却有些欲言又止。
破天荒地,他这次没有向着自己家陛下,而是诚恳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若是没有软筋散,陛下还会留在这里吗?」
宋澜软绵绵地拍了拍桌子,没好气地答:「朕肩膀上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若是没有软筋散,朕早就冲到王府里去见段纸屏了,还会被困在这里?」
廖华悬着的心定了定,沉默过後再度发问:「那陛下真的要娶南诏郡主吗?」
宋澜乜他一眼,竟有些惊奇地说:「你疯了?少傅还在等朕回去,朕怎麽可能娶她,朕又不是那始乱终弃的陈世美。」
「可如今南诏郡主胜券在握,大盛的兵马被看得紧,卑职与杭大人也帮不上什麽忙,陛下……」廖华忽然想到什麽,抬头看向宋澜,「陛下是不是有什麽别的打算?」
宋澜点了点桌子,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是什麽,只是思量道:「段弦丝是不是说她今天中午会过来和朕一起用膳?按计划今日傍晚才成婚,来得及。」
廖华最终也没有问出宋澜的计划是什麽,只是按照宋澜的吩咐去知会了厨房一声,说午膳记得做条鱼,清蒸红烧醋溜都行。
厨房不敢怠慢,清蒸红烧醋溜各做了一条,宋澜对着三条鱼的尸体默哀了半盏茶,然後便听见段弦丝来了。
大约是为了方便换婚服,段弦丝今天穿的是一身烟笼梅花裙,发髻侧梳,整个人显得温婉了许多,然而一开口还是那盛气凌人的架势:「呦,今儿吃全鱼宴?」
宋澜笑笑:「郡主平日爱吃鱼吗?」
「还行。」段弦丝在宋澜对面坐下,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在等宋澜先动筷子。
「怎麽,怕朕下毒吗?」宋澜看在眼里,毫不在意地夹了一块鱼肉递到自己嘴里,鲜香嫩滑的鱼肉几乎入口即化,那是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尝过的味道。
段弦丝见他吃得毫不迟疑,心中的防备也就卸下,自提了筷子夹了几口,一一点评:「清蒸的味道淡了些,红烧的还不错。」
宋澜笑了笑,没说话,胃里却因为那口鱼肉而躁动起来,已经隐隐有些不适。
段弦丝兴致颇好,并没有发现什麽异常,边吃鱼边问:「傍晚就成婚,陛下都准备好了麽,帝王一言九鼎,不会悔婚吧。」
「你怎麽知道朕不会悔婚?」
一片寂静中,宋澜这句话显得极其突兀。
段弦丝诧异了一瞬,停下夹菜的动作抬头看宋澜,拧着眉毛问:「你说什麽?」
宋澜浑身难受,背上应该已经生了疹子,他虚虚一笑,有气无力地说:「朕要悔婚!」
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段弦丝正要生气,却看见宋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下巴和面颊上泛出了几颗红疹,她满是诧异地看了面前的鱼一眼,又抬头问宋澜:「你怎麽了?」
宋澜摸了摸下巴,一脸无所谓地说:「放心,鱼里没毒,是朕吃鱼过敏。」